不可开交 第55节

    虽说爱情不分先后，林恋在那次的矛盾中还是受到了影响。她告知了池故渊，而池故渊告诉她，不论有没有她，他都不可能和堂姐在一起。而无论有没有堂姐，他都会坚定的和她在一起。
    两人的感情在交往中愈发深厚，就这样迎来了春节。
    国外庆贺春节的氛围并不算浓厚，可在华人街道，春节的气氛还是挺浓烈的。池故渊的家人多在国内，春节他也回了国。在离开加拿大前，池故渊和她说等她满二十岁，他会带她一同回池家。
    带她回池家，代表两人认定彼此，要订婚结婚，相携一生。
    林恋在这种美好的憧憬中去机场送别了池故渊，而后，她离开机场回了家。
    若是那次送完池故渊，林恋和她原定的计划一样去趟学校的话，或许她回家就不会听到林家人关于她的谈话。而林家人也正是以为她送完池故渊后会回学校，所以在麻将室打麻将时，聊起堂姐的时候，就牵扯出了她的事情。
    在那个时候，林恋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林家在十七岁那年才将她认领回家。
    她是作为续命工具，为爷爷续命的。而早在她之前，她的父亲，也作为了续命工具，为她的老爷爷续了十年的命。
    林家是世家大族，有自己的算运大师。早在林家老爷爷重病时，林家就用林恋父亲的名字盖了一座空冢，用父亲的寿命给老爷爷续命。父亲死后，轮到了她。
    同样是林家的子孙，为何她和父亲成为了牺牲品？因为她父亲乃爷爷私生，非奶奶所出。奶奶厌恶极了这个私生子，包括她这个私生孙女。而为了她丈夫的命，她才不得不对她疼爱有加。甚至在堂姐就池故渊的事情上与她大吵时，她也站在了林恋这边。
    “被续命的子孙寿命是不长久的。”麻将声中，奶奶慈祥的声音多了一层讥讽，“因为寿命被续到老爷子身上了，她那爸爸不也年纪轻轻就车祸死掉了么？大师说的这个法子，确实是管用的。那丫头来了家里之后，你们爸爸的身体现在已经愈发硬朗。大师说，要我们待那丫头越好，续命的效果也越好，所以当时小橙闹池家那少爷的事情，我们帮着那丫头。”
    说到这里，奶奶冷嗤了一声：“帮着那丫头是权宜之计。她爸爸去的早，她的命也长不了。等她死了，让林烨和池家少爷多走动走动，他和小橙的婚事还不就板上钉钉了。”
    麻将声混合着老人的话，还有麻将室里婶娘们笑着的附和声，像是千万根利箭射向了林恋。
    林恋通体冰冷，像是被放干了血。
    所以在她认为，她又有了亲人疼爱，又可以在家人的陪伴中继续幸福生活的时候，其实她所谓的“家人”是为了用她来续她爷爷的命。
    而当年她父亲之所以去世那么久，就是因为被林家用同样的方式续了老爷爷的命？
    林家到底是什么样的虎穴狼窟？
    她在这些猛虎豺狼之中，一直是外人，是被牺牲的那个。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他们的疼爱，她得到的幸福和偏爱与宠爱都是虚假的。
    是梦里繁花，是昙花一现。
    林恋在麻将室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等她回神时，麻将室里的聊天话题已经谈到了林橙和池故渊未来的婚事。在奶奶和婶娘们赞叹他们是“天作之合”，“命定姻缘”中，林恋离开了林家。
    一开始她不知道她是作为这种用处被林家收养的，现在她知道了，那林家必定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她不知道大师那种续命的说法是真是假，可是有父亲的实例在先，林恋也不得不信。
    她像浮萍一样游荡到了街上。
    那时候林恋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知道逃离林家。可是逃离林家之后呢？她需要做什么？
    林恋不知道。
    她身边甚至连个能相信的人都没有。
    或许她可以相信池故渊么？池故渊和林家渊源这么深，他知道自己是作为这么个存在被林家收养的么？
    池故渊应该是不知道的。林家的亲情就完全可以留下她，完全没必要让池故渊用爱情留下她。上次林橙闹那么大，池故渊也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的。
    她还有池故渊，她的生命里并不是孤独一人的，她还有池故渊。
    她拿了手机打电话给池故渊，可是池故渊正在飞回国内的飞机上，无法接通电话。林恋一遍又一遍地打着，一遍又一遍地被提示对方无法接通。
    春节的加拿大，下着鹅毛般的大雪。林恋拖着身体埋没在雪中，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着，她边走着边打着电话，最后她被一辆迎面驶来的卡车撞倒了。
    林恋失去意识，醒来时，已经变成了乔晚。
    所有的事情，在她恢复记忆之后，好像都捋顺，变得清楚明了了。
    池故渊从没有伤害过她，在她那短暂的林恋的人生中，池故渊是她的光。
    在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之后，乔晚想了一下下了飞机到了国内接到无数通电话提示的池故渊。
    他接到无数通她未打通的电话，他开始或许会想是她太过想他，心中甜蜜后，拨通了她的电话。而那时，出了车祸的她的电话已经全然打不通。他联系了林烨，林烨说她不知去了哪儿。待到晚上，林烨告知他仍未找到她，而后林家却未通知警方开始找人。
    为什么？因为林家以为，林恋作为续命的工具，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和她父亲一样失踪或者去世了。
    对于林家对于林恋的态度，池故渊察觉异样，询问林烨，以工作室的名义威胁林烨，这时林烨才告知了他们对于林恋做的一切。
    但是林烨对于林恋被这样对待并不以为意，他不是加害者，他只是和其他林家人一样是旁观者。对于爷爷和一个私生的堂妹，他当然选择爷爷。而他没有参与过这件事情，所以对他来说，那错不在他身上，所以他无所谓和池故渊说这件事情，因为他们都是男人，理性知轻重，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让他们辛苦筹划的建筑工作室化为泡影。
    但是林烨高估了他自己，也低估了林恋，池故渊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和他分道扬镳。
    而和林家割裂后，池故渊接下来的四年是怎么过的呢？
    他在怀疑，希望，绝望，思念，回忆，各种感觉的交织中，痛苦地过了四年。这四年，他在心里希冀她还活着，未曾放弃过找她。而在加拿大一次又一次的寻找中，又陷入绝望。
    这样的日子，直到他见到乔晚后才结束。
    他在四年后重新见到她时是什么感受呢？乔晚想。
    若是当时在餐厅里，她没有弹奏当时池故渊写给她的那首钢琴曲，或许池故渊还会怀疑一下，但是刚好，命中注定她弹了那首池故渊写给她，刻在了她骨髓里的那首曲子。
    四年的思念在一瞬间崩塌，池故渊或许在无人的时候表露出了些什么情绪吧。他向来是个沉稳冷静的人，在见到她后，他定然已经查了她所有的信息。
    知道她叫乔晚，其实是林恋，知道她有了儿子，但其实非她所生，知道她现在是钢琴老师……
    他们后续的几次意外见面，或许并不是乔晚一开始想的巧合，而是池故渊的故意为之。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池故渊坐在车里等待观望着她，等她去了某个地方，他尾随过去，然后与她偶遇。
    他这样做是为了了解现在的她。他像是重新找回自己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了解她，深入她，然后想要给她制造一段新的人生。
    他不会告诉她她是林恋。因为告诉她是林恋，势必让她会想着联系自己的家人，林家如此待她，他不会再让她重回林家。
    他也不想让她重新想起过去的回忆。
    林恋的意外是因为林家对她的伤害，那段伤害掺杂着背叛和痛苦，若是让她想起来，那将成为她心里一个最大的伤疤，他希望她接下来的人生是开心快乐，白纸一样，只有开心快乐，没有任何伤疤。
    在和她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池故渊了解了她的所需，然后按照她的梦想，给她制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乌托邦。
    林恋曾经告诉过池故渊，尽管爷爷奶奶疼爱她，可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能有爸爸妈妈在身边。
    而乔晚告诉池故渊，没人不想要一个有钱的爸爸。
    池故渊找来了人，扮演了她有钱的亲生父母。知道她会不信，所以用了林恋亲生母亲的头发。
    林恋去世后，林家自然不会留着她的东西，池故渊全都拿走了。其中应该就有林恋亲生母亲患癌化疗时掉的头发，所以乔晚才和苏茹麟做出了亲生母女的亲子鉴定。而实际上，她是和自己的亲生母亲的dna做的亲子鉴定。
    就这样，乔晚开始了她梦幻般的美好人生。
    在池故渊给她制造的美好人生里，她有有钱且疼爱她的亲生父母，她有多金帅气的未婚夫，她有好的工作，新的生活，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走去。
    这其中乔晚怀疑过这样美好的人生过于顺利，可是琴行的老师们说不管路途如何顺利，只要结果美好就好。她也信了，她的心刚安定下来，她发现了林恋和池故渊的相册。
    那本相册在当时看来，是乔晚剜心的刀，而现在，乔晚甜蜜又心酸。池故渊从未忘记她，所以留着他们的相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她心酸的是，她想到这四年的日日夜夜，池故渊在思念她时，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本相册。
    她和池故渊单方面爆发了争吵，在关于她幸福的权衡中，池故渊否认了她是林恋，让她以为她是林恋的替身。她与他分手，他来道歉，乔晚伤心欲绝，而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又能如何知道池故渊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宁愿让她恨他，也不去告知她她的身份呢？
    当时她看到相册时，若他告知她就是林恋，那么他先前给她制造的乌托邦就都被摧毁了。这并不是池故渊否认她身份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池故渊不想让她回忆起自己曾经作为续命工具的事情，被亲人背叛伤害的事情。
    或许他们因为那件事情不能在一起了，但是她可以继续快乐的生活下去，她现在有有钱的父母，可以找个优秀的男人度过这一生。只要她幸福，那个男人是不是他池故渊那都无所谓。
    池故渊的决定都是以她的幸福为衡量标准的。
    若是事情就这样结束，那她可能真按照池故渊的安排，就这样“幸福”地度过一生。
    而这时，林烨却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她的消息，找到她，告诉她就是林恋，瓦解了池故渊的这个计划和安排。
    林烨并不是出于想要认下她这个妹妹的想法来的。他的真正目的是想通过她，来重新获取和池故渊的合作。
    池故渊当年是因为她和林家闹翻，现在她已经找到，那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就没有了。而且还因为她是他的妹妹，那池故渊进而变成他的妹夫，他们亲上加亲。
    看，池故渊的权衡果然没错。若是她认领了林恋的身份，重新沾上了林家人，那她不光有了痛苦的伤疤，她的人生也重新踏入了痛苦之中。
    所以在乔晚知道他做的一切，去找他对峙时，他仍旧没有告知她原因。
    林恋是自由的，是属于自己的，是不能被任何人利用和消费的。林恋像是一张白纸，他小心呵护着，让她不要回忆起痛苦的过去，让她不要沾染到痛苦的家世，让她没有任何烦恼，开心快乐地度过余生。
    在这个故事中，池故渊是书写者，他用了一切去给她制造幸福，就算她的幸福是牺牲掉他自己。
    他那么爱她，找了她四年，思念了她四年，最终为了她却不能跟她在一起，他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而乔晚做了什么呢？
    乔晚做了一件最最过分的事情。在她知道她就是林恋时，她找上池故渊，指责他，责难他，最后他跟她说林家人不值得她记起的时候，她说：
    他们不值得我记得他们，那你一个陌生男人，就值得我记得你了！？
    伤害一个人，远比被一个人伤害更令人难过。
    乔晚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第53章
    乔晚同意了陶牧之的提议, 陶牧之带着她去了工作间。在陶牧之的工作间待了两个小时后，乔晚从陶牧之的工作间出来了。林素坐在沙发上，听到工作间的开门声，看到了乔晚走了出来。她从沙发上起身, 走到了乔晚身边, 观察了一下乔晚后, 问道。
    “怎么样？”
    乔晚目光平静, 她看向林素, 道：“想起来了。”
    听乔晚这么说，林素端详着乔晚, 后应了一声：“哦。”
    在林素应声时, 陶牧之也从工作间走了出来，他走到了林素身边，乔晚抬眼看向他们夫妻俩，对他们微微颔了颔首。
    “谢谢你们。”
    道完谢，乔晚和林素一笑, 道：“那我先走了。”
    乔晚今天是被林素约来吃晚饭的, 但看她那副模样, 也不太像是能吃饭的样子了。林素看了一眼落地窗外, 对乔晚道：“时候不早了，让陶牧之送你吧。”
    现在这个时间, 夕阳已经完全落山，黑影快要上来了。
    听了林素的话, 乔晚一笑：“不用，我还要去别的地方。”
    “哦。”林素又应了一声。
    “再见。”乔晚道。
    “再见。”
    和乔晚道别后, 林素和陶牧之送乔晚到了玄关, 乔晚换好鞋推门离开, 门应声关上，林素望着乔晚背影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陶牧之，道：“你不是答应池故渊，不把乔晚的事情告诉她么？”
    说着，女人的狐狸眼轻轻一挑。
    今天看到乔晚，乔晚想要从她这里打探消息。林素谨记陶牧之的叮嘱，将乔晚带回家，把雷甩给了陶牧之。
    陶牧之垂眸看向林素，道：“是她自己想起来的，不算是我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