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棋子
第1032章 棋子坐下,太子在朱慎锥面前坐得稳稳当当,双手放在膝上腰杆挺的笔直,带着明显军人的风格。
这让朱慎锥看的大为满意,自己这个太子他还是很放心的,见他来得急额头微有细汗,随手从一旁拿起自己的茶盏递了过去,让他喝口水润润嗓子。
道了声谢,太子也不矫情,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随后把茶盏放在一旁。
“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朱慎锥开口道。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是瞒不住爹您,爹,今天这件事您究竟是怎么想的?”
“怎么?是觉得你爹我有些小题大做了?不仅调用了侍卫,还把军校的你也调了过来?”朱慎锥反问。
太子默默点头道:“虽然此事闹的不小,眼下听说午门那边的人群还没散去,虽然张大人等依旧在劝,可效果并不佳。可就算这样,这也仅是外朝之事,同大内无关,为何爹您要大内戒严,如此谨慎呢?”
“呵呵,这个暂且不提,我先问问你,对于今日顾国恩此事,你是怎么看的?”朱慎锥直接反问。
“孩儿以为顾国恩只是一颗棋子,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太子不开口则罢,一开口就先给顾国恩定了性,太子道:“孩儿来见爹之前对此事已了解了一二,也知晓了顾国恩此人的情况。依孩儿来看,顾国恩只是同进士出身,按理说以他的科举成绩充其量就是去一下县任知县,或者中县的县丞,然后按部就班慢慢往上升。”
“可孩儿却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顾国恩中了同进士后先在京中的户部观政,之后却并没外派而是留在了京师,而且从户部调任至了工部当了一个所副之职。”
“再之后,也不知他是走了什么门道还是其他原因,居然从普通的工部官员转为了六科言官,短短数年就成了刑部的给事中。给事中官职虽然不高,但身份却是不同,以顾国恩的能力原本不应该担任此职,可偏偏就他当上了,要知道和他同科的进士中排名比他高的人可有不少,学问强的更多,但他们都没能当上给事中,为何他顾国恩就当了呢?”
“你的意思是顾国恩是因为背后有人,或者运气好这才当了这个官儿?”朱慎锥反问道。
“都有可能吧。”太子凝神道:“但以孩儿之见,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如没有人帮他,以顾国恩自己根本就当不上这个官儿。如果没有今日之事,或许顾国恩仅仅只是运气,但今天之事一出就不一样了,孩儿觉得恐怕早在之前就有人暗中谋划,顾国恩就是谋划者所安排的棋子,其用意就是为了今日之事!”
太子的这番话让朱慎锥微微点头,对于这点朱慎锥也是想到了的,这件事出后朱慎锥就调查了顾国恩的资料,正如太子所说的一样,顾国恩出身普通并非世家大族,而且他虽很幸运地考中了进士当了官,但科举的排名并不高,仅仅只是一个同进士。
进士和进士是不一样的,进士分为三甲,一甲就是前三名,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这三个一甲是进士中的佼佼者,为万人瞩目。
而二甲被称为赐进士出身,也就是俗称的“进士”,二甲第一是传胪,仅次于一甲三人,其余二甲进士也不算差,算得上科举进士中的中坚,基本是同科中的精华所在。
至于三甲就不同了,三甲又叫同进士出身,这所谓的“同”就是类同的意思,也就是说三甲进士并非真正的进士,只是类同进士的资格,所以在科举中三甲同进士又被人戏称为“小妾养的”,和一甲二甲不一样,仅仅只有进士的名头而没有前者的尊贵。
一般来说,同进士的起点就比一甲二甲低了许多,在授官时也有明显的区别。一甲自然不用说,一般都是直入翰林为官的,二甲中进翰林的也不少,就算进不了翰林在朝廷六部中基本也能弄个不错的官职,甚至去都察院当御史的机会也大。
就算外任为官,二甲进士起码是一个中县的县令一职,或者是州府的属官。而三甲同进士就不一样了,最多也就是个下县的县令,甚至中县的县丞级别,品级就差了一级,后续的升迁也会受到影响,假如不是以后政绩特别突出,以同进士出身的官员未来升官的速度远不如前者,至于最终能当到什么程度的官员也有着天板的限制。
像顾国恩这样的三甲同进士,而且是在三甲中排名靠后的人在授官时根本就没什么太好的去处。基本都是去偏远地区当一个小知县,或者去地方州府干个冷衙门属官苦苦熬资历,然后想办法再一点点地升。
当然这也不是必然的,有时候也有着例外,这个例外就是如果你背景雄厚,朝中又有关系的话自然不同。比如官宦子弟或者大族子弟,肯定会给予一些照顾,挑个较好的缺给你,或者当个不错的官职,这也是官场的潜规则,为大家所默许的。
可顾国恩出身普通,家中并没长辈在朝中为官,更没什么亲朋好友当什么高官的。再加上顾国恩这人能力也不出众,文章在同科进士中也算是勉强,像他这样的人本不应该留京,可偏偏就观政后却留在了京中,不仅如此还短短几年中直接从普通的官员成为了六科给事中的一员,当上了言官,如果背后没有人出力帮忙的话,凭着顾国恩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在知道这些情况后,朱慎锥立即就看出了问题,察觉到其中的蹊跷。他和太子的想法是一样的,做这件事的人早就在谋划算计了,几年前就在布局,顾国恩之所以能当上给事中肯定是对方的手笔,而且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顾国恩才会在今日突然发难,当众弹劾朝廷重臣。
然后等朝会结束,顾国恩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进家门却被刺杀惨死当场。而随着顾国恩的死,直接引爆了京中官员、学子们的愤慨,这才把这件事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由此可见,顾国恩这颗棋子的利用价值就是两点,一点是以其冒头出言弹劾,引发这件事。另一点就是以他的死把这件事推波助澜从而引爆。
仅仅这两点,就直接消耗了顾国恩所有的价值,而他现在的死恐怕顾国恩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依你来看,顾国恩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他们的用意又是为何?”朱慎锥凝神问太子。
太子紧皱眉头,想了想摇摇头道:“这点也是孩儿一直没能想通的,一开始孩儿觉得是东林党,可之后细想之下又觉得不是。”
“哦,为何如此判断?”朱慎锥追问道。
太子当即做了解释,太子的看法和周安民差不多,他认为虽然今天这件事和东林党的许多作为很类似,可仔细琢磨后又觉得不应该是东林党干的。理由也很简单,一来眼下东林党早就不是当年的东林党了,在经历过天启、崇祯两朝,东林党原本的力量就得到了多次打击,而且朱慎锥登基之后也一直在压制东林党,通过各种手段削弱东林党在朝野的影响力,再加上江南案的缘故,东林党的实力已不复往日,另外钱谦益等人也投靠了帝党,东林党内部产生分裂,根本没能力做这样的事。
既然不是东林党,那么又会是什么人呢?难不成是浙党?齐党?楚党等等?对于这点太子也想不明白,觉得这应该也不是他们所为,毕竟有些事一旦做了必然有蛛丝马迹,而这件事来的蹊跷,又爆发的如此突然,事先一点消息都没走露,足以见对方的谋划之深,所以太子觉得朝中恐怕还有另外一党,而这党不在原来诸党之内,更加隐瞒,更为深沉,这样判断也更为合理。
“爹,孩儿觉得这些人真正目的不是被弹劾的那些臣子,而是您,是我大明的皇权!”太子神色凝重道:“我大明开国以来,自太祖驾崩之后,朝政就陷入了皇权同文官的争夺之中,建文帝之所以兵败,起因也就是因为文官的缘故。永乐后,大明虽有仁宣之治,可当时文官已逐步成了气候,同皇权开始争夺朝堂的话语权,等到英宗朝后,土木堡事变勋贵十不存一,原本朝堂的平衡彻底打破。”
“英宗之后,文官集团就越发势大,皇权再难以压制。孝宗一朝因为孝宗软弱退让,更让文官得寸进尺,其权凌驾于皇帝之上,更使得我大明财政虚弱,弊病横生。武宗继位后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开始同文官争夺权力,用八虎,建豹房,练新军,更自封为总兵官意图夺回军权,同文官抗衡,虽有起色,但最终功亏一篑,甚至死的不明不白……。”
太子一一说道,把大明开国以来的各朝情况分析了一遍,最终讲到了如今。
太子说,现在大明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朱慎锥的登基和之前皇帝都不同,而和当年永乐皇帝一样是通过靖难上位的。所以朱慎锥有着先天优势,这个优势就是他拥有之前几位皇帝所没有的军权。
由于手握军权,朱慎锥才有底气进行改革,再加上平定了内乱后大明地方开始恢复了生产,辽东的战事在经过之前的长城之战和渡海之战后也逐步稳定了下来,内部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条件,他的皇位也逐步坐稳了。
在坐稳皇位后,朱慎锥就采取各种手段进行内部改革,这些年所改革的方向有着不少,除了再一次提升武将和勋贵的政治地位,削弱文官在朝廷的话语权外,还通过对军事、经济、政治等各方面的措施扭转了之前几任皇帝都没做成的事,这件事就是进一步加强了皇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