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肃天庭,踏人间
第905章 肃天庭,踏人间殿前些许的骚动,却依旧无人应声。
“理刑院的审断,皆有章可循,有迹可查,绝无差错,更无偏私。”片刻过后,机械的声音在众神之间响起。
乃是明坤道人的声音。
“你凑什么热闹。”敖丙没好气的道——明坤道人,乃是没有智慧和情感的造物,是绝对理性的东西,其所行,所断,便只是依赖天规的法条和巡天使者所提供的证据,以及之后,察劾所对其审断的复核调整,最终定案。
但察劾所的复核调整——除了是证据出了问题之外,便也只是在那案件的范围内,根据人情做一定的增减,仅此而已。
明坤道人亦是知晓,自己完全不通人情,更是完全难以理解藏在那些人情背后的纠缠——故此,对于察劾所的复核调整,只要和天规没有冲突,便往往予以采纳,作为定案。
所以,司法大天君神殿之下的四部,理刑院反而是最为干净,最为不可能出问题的一部。
“啊,那就是巡天使者和鉴核使出问题了啊。”
明坤道人继续出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巡天部的后卿,以及察劾所的神真,也不得不站出来。
“我部以内,谁人触犯天规,还请大天君明示。”后卿的脸色,无比阴沉。
巡天部的使者,和司法一系其他的天神们,都有所不同。
因为要和阴司联系,要时常穿梭阴阳的缘故,巡天部的巡天使者,便都是后卿从阴司当中挑选出来的阴魂,再通过了考核所成就。
相比于司法一系其他的天神而言,巡天部的巡天使者们,可以说是都有过‘被害’的经历,有过‘冤屈’的经历——也有‘沉冤昭雪’,‘大仇得报’的经历。
甚至有一些,还是在天规显化之前被人所害的老鬼,然后被后卿从幽冥当中捞出来……
在幽冥当中挑人的时候,对于有过这些经历的,可以说是尤为偏爱。
在幽冥来的人逐渐的将巡天使者的队伍填满过后,原本那些‘生灵’而成就的巡天使者们,便也渐渐的,被调动到了劾察和典狱两部。
为此,劾察和典狱两部的主神,还和后卿发生过一些冲突。
对此,后卿也有着自己的理由和解释。
后卿认为,他所挑选出来的那些魂灵,他们的存在,对于‘公正’和‘天规’的必要,应当是有着更加深切的体会。
可偏偏……
对于后卿而言,巡天使者当中,出了问题的人,便同时此时有人在他的脸上来回的抽一般,令他的脸上,一阵灼热的刺痛。
那魂魄所显化的阴神当中,都似乎是有生灵的血气一阵一阵的腾出来一般。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执法犯法,再加一等。”
“看在尔等这些年的苦劳之上,若尔等自己能站出来,我便算你们自首,免罪一等。”
敖丙的声音响起,目光,在众神的身上扫过,冰凉刺骨。
如此,又十个弹指。
此间的天神们,依旧不为所动。
如此,敖丙便也直接拿出了那些天神的名册来,开始在那些名册上勾点。
先是巡天部的巡天使者。
每一个名字被勾销过后,那对应的巡天使者,身上的气机,都会在陡然间跌落下来。
每一位巡天使者被革除了权柄过后,后卿身上,似乎血气一般的东西,就明朗几分。
“我不服!”正勾名销籍的时候,一个名为甲寅七十七的巡天使者,便抖的呼喝起来。
“千余年来,我等虽被众神忌惮排斥,但也都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渎职之处。”
“大天君难得回转,不说赏功也就罢了,反倒是要以天规为由,因一念之动,便要革除我等权柄。”
“我等不服!”
“不服!”
甲寅七十七高声喝道。
看巡天使者们的名字,就能看得出来这些巡天使者的来由。
有正经的名字的,便是在天地之间,还有些勾连,有些亲缘在的。
而如同甲寅七十七这样的,以天干地支加上讯号为名的,便是幽冥当中,相当古老的一些魂魄。
这些魂魄,因为不同的原因而陨落,魂归幽冥,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不曾转世。
之后,这些魂魄,便在后卿从幽冥当中捞出来,通过了司法大天君神殿的考核,成为了一名巡天使者。
这些人,为了表示自己成为巡天使者过后,和而今的阳世没有半点儿的勾连,也为了隐藏过往的身份,便舍了过去的名讳,取天干地支,以此排序,作为自己的称呼。
而对于这些人,后卿亦是更加的信任,也更加的信重。
毕竟,这些人和天地少有关联,立场更加的‘超然’,那自然,也就更加的公正。
而且他们作为积年的‘老鬼’,行事的时候,手段也更加的技巧多变,对于各种线索证据等等,也更加的敏感……
“倒也有几分道理。”敖丙点头,“天规自有其道——我能随意杀你,却不该轻易说你有罪。”
言语之间,敖丙伸手一拨,司法大天君神殿当中,便有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一大堆的卷册,便从司法大天君神殿当中飞了出来。
那便正是被勾销名籍的巡天使者近年来所查证的一些案件。
“后卿,这些卷宗所涉,都重新查一查。”
“勾销名籍的诸位,也都劳烦暂且留于天庭配合。”
敖丙将这些卷宗,递到后卿的身边。
后卿接过卷宗,正羞愧之间,便见得敖丙手中,还有别的卷宗在列。
顿时,他心头的羞愧,便是消去了三分一般。
——显然,司法一系的天神当中,出了问题的,不仅仅只是他麾下的巡天使者。
“神真子。”敖丙手中的笔,再将劾察所那些天神的名单,勾掉一部分。
“小神在。”
“天曹留信,言及这些卷宗刑罚之量,有不公之嫌。”
“而且自查,三十日内,给我一个回复。”
“若有不妥处,令巡天部与你协动。”
敖丙说道。
天规的体系之下,除却这四部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极其隐蔽,只在人间流转的天曹官。
那还是当初建立天规体系的时候,为了得到帝辛的支持而做出来的让步——从凡人当中选出来的天曹官,身份极其的隐秘,而他在天规体系之下的责任,便只有一个。
那就是,监察天规体系之下,所有的天神。
不过,那体系之下,仙神繁多——别说是一个凡人了,便纵然是一位大罗,都难以时时刻刻的,盯着每一位司法之神。
所以,要从行动上去看那些司法之神的举动,是没有意义的——诸多的假象和遮掩之下,也看不出什么真相。
可无论那些司法之神们怎么动,那最终列成案卷的东西,却是真切实在,无可遮掩的东西。
作为监察的天曹官,便能以凡人之身,神游天庭,阅览司法大天君神殿当中,一切的文书案卷,且在那些文书案卷上做出批注。
并且,能将自己认为有问题的地方,列目成册,直接呈于敖丙这位司法大天君和人王处。
而根据司法大天君神殿以内,那天规体系之下的权限,除却人王和敖丙这位司法大天君之外,谁都看不到那位天曹官所留下的痕迹。
——如今,人王已经散去,但敖丙这位司法大天君却还在。
当敖丙归于司法大天君神殿的时候,还不曾观览其他的卷宗时,那历任天曹官所留下的笔注,就已经是在敖丙的眼前跳了出来。
那笔注当中,记载了那些天曹官,从上到下的,阅览所有的卷宗,将每一个案子当做一个整体来审视的时候,所察觉到的,不协调的地方。
司法四部,彼此之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关联,虽然同归于天规的体系之下,但他们各自的体系之间,也有着区别——也正是如此,在他们的角度,固然是能将一些东西做得完美无缺,将那所有的‘可调整’的地方,都框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
可对于从上而下,以整体的形式来审视案件的天曹官而言,那痕迹,便相当的分明了。
而且,天曹官的职责,便是监察司法一系的天神——换言之,那些天曹官在立场上,对司法一系的天神们,是天然就不信任的。
他们也必须要保持着自己对司法之神的不信任,因为这就是他们所存在的意义。
尤其是在那些大罗们以更加直接的姿态干涉人间时。
而根据那些天曹官们所留下的笔注和卷册,敖丙便也同样看到了那些天曹官们所标注出来的,各处卷宗之间,不对劲的地方。
神真道人退下去过后,敖丙的目光,这才落到了颛灵的身上。
典狱司的主神——据说,其还是太古时代,人族一位人皇,颛顼的后裔。
看着敖丙手中最后的那一册卷宗,颛灵便是明白,这一册卷宗所对应的,必定就是典狱司的问题了。
“典狱司的问题,还请天尊示下。”不等敖丙开口,颛灵便已经主动上前出声。
言语之间,他还有些稍微的好奇。
他是真的好奇!
说起来,司法之下的四部当中,典狱司的权柄,乃是最低的。
其所主掌的,便只有天牢和幽狱等等。
在整个司法体系当中,他们便只负责收尾罢了——或是收监,或是斩杀。
收监的罪仙,刑期多少,是一开始就已经定下。
而那些要被斩决的,何时斩决,同样也是一开始,就已经定下,典狱司只需要听令而为。
整个体系的运转过程当中,典狱司的天神们,可以说是没有半点的话语权。
他们的存在,名为天神,实际上,便是狱卒。
人间的狱卒,还能自由的出入于刑狱以内,给狱中的犯人换一换环境——可他们这天庭的狱卒,却是连刑狱当中的环境,都换不得。
便纵然是狱中的刑罚,也是那天牢和幽狱刚刚建造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定好的东西,自主运转,定时定期,和狱卒们无关。
在他们的权柄当中,可供操作的地方,也无非就是他人想要‘探监’的时候,典狱司的天神们,能选择是否要给予方便。
仅此而已。
所以,颛灵是真的非常好奇——他麾下的狱卒们,到底整出了些什么活儿,才能在敖丙这位司法大天君的手中,单独的列了一册。
只得一册——看起来,那巡天部和劾察所的那庞大的卷宗,不值一提。
但实际上,在颛灵的感觉当中,这只得一册的卷宗当中,所记载的东西,或许必巡天部和劾察所的东西加起来,还要来得吓人!
“说起来,典狱司的问题,当是四部当中最大的。”
颛灵从敖丙手中接过那最后一册卷宗,念头往其中一扫。
刹那,这位典狱司的主神,脸上的羞愧,便已经是超过了方才的后卿。
天规的体系建立过后,虽然也敕造了天牢和幽狱,作为关押那些仙神的场所——可实际上,以整个天地的体量而言,光是这天牢和幽狱,远远不足以约束那天地之间的无数仙神。
事实上,就天牢和幽狱的架构而言,天地之间,便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关进天牢和幽狱当中的。
尤其是立于天庭的天牢——想要被关进天牢当中,再怎么样,也得是有一个太乙层次的功体才是。
就算不是太乙,但也绝对已然触及到了太乙这个层次的力量。
天庭的刑场,亦是如此——寻常死罪的仙神,也不过是天庭落下雷霆,便能将他们齑灭。
唯有那些罪大恶极的,亦或是在天地之间,有着极大影响力的仙神,或是他们所做的事,在天地之间有极大的影响力……如此,他们的死罪,才是会专门被押送到天庭的刑场处斩。
而对于那些太乙之下,还不曾触及到太乙层次力量的仙神而言,他们若是触犯了什么法度,需要被锁在牢狱当中时,便不是被锁进天牢,而是会就地寻找牢狱监锁……又或者,是直接寻一处山脉地脉,将其镇压等等……
为此,天庭的匠人,便也是于天牢之外,又营造了许多‘地牢’。
这些地牢的存在,距离天庭遥远,又被人间的各种力量所影响,天牢当中的颛灵等人,也不认为地牢的那些‘狱卒’们,能整出什么别的东西……只需要各处的地牢安稳坚固,其内的犯人不曾逃出,便也不择不那么关注……
于是,那些地牢的狱卒们,便渐渐的‘自成体系’。
因为各处的‘地牢’,都建立在各种险恶之地,牢狱当中有抽取法力散做灵机的布置,以那些仙神的元气,来反哺天地。
自然,那地牢附近的灵机,也就更加的活跃起来……
而这些灵机,便也被其他机灵的仙神盯上——有的,想要以此灵机修炼。
也有的,想要借助这灵机,反推那些囚徒的功体和破绽,反推他们的道统根本之法等等。
如此,那地牢附近,安稳‘修行’的机会,自然也就变得弥足珍贵。
一开始,那些仙神们,会以资材来求取在那‘地牢’附近修行的机会。
再后来,一些地牢的狱卒们,便以此要挟……若是狱中的囚徒,不能献上令人满意的供奉,他们便会引得外人来采摄灵机,使得那些囚徒的根本暴露出去……
在后面,一些狱卒们,便更是连这狱卒的职责都忘了,反而是做起了那些囚徒的信使,替那些囚徒们,内外通传消息,乃至于运送物资等等……
一些囚徒,明明是被囚禁在地牢当中,被封绝了元炁,按照道理来说,他们的功体,便会被不断的消磨……如此,既消磨其岁月,这损耗其功体,这才是惩罚的展现。
可借着外面送进去的物资,以及那些狱卒们的保护,他们的功体非但是不曾被消磨,反而是大有精益……
被囚禁的过程,便反倒是成为了他们安心闭关修行的机会一般。
看着那卷册当中的内容,颛灵的脸色,可谓是无比的阴沉。
他都不知道,是该感慨于那些狱卒的奇思妙想,还是愤怒于他们的胆大妄为。
那些狱卒在这过程当中得利,颛灵并不认为是什么错误。
那些囚徒也好,囚徒之外的人也好,想要隐藏他们功体的秘密,为此付出被囚禁之外的代价,乃是理所应当的事。
更何况,那些落在人间各处的‘地牢’,便是在面对人间的第一线——是直面那些大罗的所在。
那其间的压力和危险,都是不言而喻。
那些狱卒们,以各种法门来为自己谋取一些利益,以对冲风险,亦在人性以内。
可千不该,万不该,那些狱卒,不该连通内外,将那些‘地牢’,变成那些囚徒闭关的场所。
囚禁,乃是惩戒的手段!
那是那些囚徒们,在触犯了天规过后,所必须要付出来的代价!
是天规对他们的惩罚!
可被这些狱卒们一通胡搞——囚牢化作闭关之处。
天规惩戒的手段,都变成了奖励他人的法门。
这就好似,那些触犯了天规的囚徒,非但无错,反而是有功一般。
这样的举动,可以说是在从最根源的层次上,动摇天规的稳固。
“此辈,都当于斩仙台上明正典刑,以震慑众生才是。”
颛灵咬了咬牙,在敖丙的面前拜倒。
“臣有失察之国,亦当去职。”
“小神请为一监察吏,以巡游人间方狱,重定司狱之体系。”
敖丙所拿出来的名册,其上所说的,更多的,乃是人间各处‘地牢’当中,难以界定的一些情况——具体的,‘罪证确凿’的名单,其上反而是没有几个人。
但这种情况,既然已经出现,既然已经是成体系一般,成为了他们天庭的仙神不知晓,而人间的狱卒们,却又默认的‘规矩’……
那便说明,天规之下,司狱的体系,已然是相当的危险。
“那就去。”敖丙沉下目光,再往人间投下一道雷霆。
以那各处的‘地牢’为锚点,那雷霆,便是径直落下,在各处的地牢之间,画出一个圈。
免得人间的那些狱卒,想要拿那些囚徒来‘谈条件’,甚至于‘私纵’囚徒……
至于说为什么这一次司法一系天神们的‘大聚会’当中,人间的那些狱卒不曾至此——司狱一系,终究有所不同。
无论什么情况,那些狱卒,都是不得离开各处方狱的。
……
处理了司法一系内部的那些天神过后,司法一系的天神们,才是一分为二。
一部分,开始劾查内部的各种情况。
另一部分,则是按着这次从人间各处,从那些大罗们的眼前带回来的仙神,重启先前被封存的案卷。
……
“我还以为,道友会将那我北海之众,也一并摄至天庭受审。”
天庭当中,庞大无比的天规体系,再度运转起来的时候,便也有大罗,于敖丙的面前显化。
不是别人,便正是,妖师,鲲鹏。
“妖师前辈说笑了。”敖丙沉声。
出现在敖丙面前的,当然也是鲲鹏的化身。
相比于曾经鲲鹏那大罗之真身,此时他以化身出现在敖丙的面前时,两人的姿态,都显得更加的轻松。
“北海深处,乃是妖族之土,这是在无数万年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东西。”
“人王削为天子过后,大罗们散于人间,而北海的妖族,却也依旧是守着天地之间的规矩,不曾从北海当中踏出来。”
“更何况,我也不闻,北海的那些妖族,有触犯了什么天规的记录。”
触犯天规,说起来严重——可实际上,要触犯天规,真的不是谁都能办得到的。
触犯了天规过后,等到天庭来追缉,那就更加的艰难了。
就北海那些妖族的情况而言,他们踏出北海,别说是触犯天规了,就算还不曾触犯天规,都会有修行者找上他们……若是他们触犯了天规,那不消片刻,就会有人来‘降妖伏魔’了。
“话虽如此,但北海安稳,终究是承了大天君的人情。”鲲鹏说道。
而今的天地之间,唯一一个能顺利动用大罗之力的人,就是敖丙——换言之,敖丙的存在,就是当前这天地之内,唯一的顶点。
而作为唯一的一个能立于顶点的强者,一个能以一己之力镇压天地的强者,他的存在,便足以推翻过去一切的默契和规矩。
他的存在,就是能为所欲为!
天地之间的一切,都要臣服在他的威严之下。
这样的状态之下,敖丙无论做出什么事来,都是可以理解的。
就如同是之前,他一口气将七位大罗,送回大罗天一般。
可看起来,这位司法大天君的手段,无比的酷烈,无比的迫不及待。
可在另一个层面上,这位司法大天君的行动,却是异常的保守。
虽然他当着那诸多大罗的面,将他们的羽翼,将他们的弟子,都拘往了天庭——可谓是将大罗们的脸面,踩进了泥里面。
可在另一边,那在天规定下来的时候,便定下了各位大罗法域的所在。
——而敖丙所驾驭的天规之雷霆,席卷于天地的时候,那些法域当中,却也依旧是安然无恙,丝毫不受那雷霆所滋扰。
“可为而不为。”
“这位司法大天君,果真是有涤荡天地之心啊。”鲲鹏暗自想着。
在这天地之间,守规矩,并非是什么令人敬佩的品质——可当一个人有着镇压一切的力量,有着能让一切都低头的暴力时,却也依旧是愿意将自己的暴力,束缚在一定的程度之间,去遵守那规矩而动。
那就相当的值得钦佩了。
这便足以证明,这位大天君想要是真的想要治理这天地,而非是将这治理天地,当做自己达成某种目标的手段。
“大天君以司法一系的天神,制衡仙神,以此稳定天庭之局,涤荡天庭的氛围。”
“那人间之局,却不知大天君打算从何处着手?”鲲鹏问道。
“妖族也有意人间的局势么?”敖丙看着面前的鲲鹏,稍稍侧目。
此时在他眼前的鲲鹏,乃是太乙层次的化身——而敖丙,却还是大罗的视野。
在这大罗的视野之下,鲲鹏身上,便有些许古老的气机,在鲲鹏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情况下,于敖丙的眼前显现出来。
那一道一道的气机,异常的古老,和而今的天地,颇有些格格不入的姿态。
而且,先前敖丙的念头卷过天地的时候,那雷霆,虽然不曾在北海深处漫卷,但北海深处,那些巨妖们的气息,却已经在敖丙的心头留下了痕迹。
——而鲲鹏身上所显现的,极其浅淡的古老气机,便赫然是和北海深处,任何一位巨妖的气息都对不上。
“这般气机,倒是和妖族太古传说当中的那位,有些相似。”敖丙挥动衣袖,不经意的,将鲲鹏身边的一缕气息摄过来。
“看来,北冥深处,还真是藏着一些了不得的秘密啊!”敖丙感应着那气机的变化,催动着生机与那气息相合,便似乎是要从那气息当中,重新衍化出那气息所对应的生灵之真身来一般。
气机的衍化之间,敖丙的心头,便随之一动。
很显然,那北冥深处,那北冥古殿当中,除却隐藏了有关于妖皇的秘密之外,还隐藏了一些别的秘密。
“人间局势,关乎天人之变。”
“而大天君要推动的天人之变,那全新的天地构想,涉及了整个天地的命运。”
“妖族,作为天地的一部分,对此有所关注,岂不是理所当然?”鲲鹏反问,“总不至于,在大天君的天地构想当中,没有妖族的位置?”
“不然的话,大天君怎么会惊疑于妖族对局势的关注。”
“妖师说笑了。”敖丙往前一步,将自己从鲲鹏身边摄来的气机打散,不留痕迹。
“天规之下,众生平等。”
“妖族自承为天地的一部分,对天地的局势有所关心,想要入局,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正好,我打算往人间一行。”
“不如,妖师与我一道,顺便,也听一听我对天地的构想?”
“也好。”鲲鹏点头。
“我也一直好奇,大天君对天地的构想,到底如何——竟是连圣人都能打动。”
“当年的时候,玉皇登位的时候,其构想已然是无比宏伟,惹得诸位道友,都群起而动,不然的话,纵然是有西昆仑的全力相助,他想要成为天帝,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就算是以玉皇的宏伟构想,也都不曾打动圣人——而只是令圣人不曾反对而已。”
“时代不同罢了。”敖丙摇头。
盘天的玉皇就不提了。
只说这元天——他此时的功体,依旧是比不过元天的玉皇。
可论及见识,论及对天地的架构,论及对未来的设想,玉皇何德何能,能与从盘天过来的敖丙相比?
这天地之间,除却圣人之外,所有人眼中的未来,都被无穷的迷雾所笼盖。
独独敖丙,他清楚的知晓,天地的未来,应该走向何处!
所以,他能打动圣人,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前辈,请。”敖丙再度挥动衣袖。
下一个刹那,他的身形,便已经是从天庭,至于人间——旁边的鲲鹏,也同样被挪移至此。
这被人带着挪移的感觉对于鲲鹏而言,显然是已经无数万年,都不曾经历过,是以,当两人的身形,从天庭落于人间的时候,鲲鹏脸上神色,都犹自还有几分的恍惚。
“大罗……”
“大罗……”
“当真是舍了大罗的伟力过后,才真切的体会到大罗的可怕。”
“也唯有如此,才能真切的体会到,规矩有多么的重要。”
良久过后,鲲鹏才是吐了这么一口浊气。
被敖丙挪移的那一刹那,就算是他,都生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或许,圣人立下大罗天,隔断道果的伟力,便正是想要诸位前辈,从天上走回人间,看一看凡人的姿态呢。”敖丙笑着道。
天地以内的大罗们,纵然是被‘削落’了道果,可他们的存在,依旧是‘高不可攀’——说他们和凡人没有两样,这般的言语被其他人听到了,难免发笑。
可鲲鹏听着敖丙的言语,便是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没有了道果,纵然依旧是无比的高不可攀,可在鲲鹏的眼中,此时的自己,已然是和真正的凡人没有区别了。
稍稍经历一些风雨,便要粉身碎骨。
鲲鹏相信,自己的感觉如此,其他大罗们的感觉,亦是大差不差。
“说起来,往昔的时候,我辈大罗,不乏以化身行走于天地之间。”
“那诸多的化身当中,能成就大罗的,寥寥无几——更有甚至,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肉体凡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同样作为大罗之下,那个时候的感觉,可是和现在,截然不同。”
“那个时候,前辈等人,虽然是以化身行走于天地之间,可那化身,也随时能展现出大罗的伟力来。”
“彼时,前辈虽然入世,可实际上,也依旧是超脱于世外,不被任何的东西所束缚。”
“但如今,大罗天出,踏出大罗天,便是入世。”
“而这个时候的入世,便是真正的入世了。”
“被天地之间的各种罗网所束缚——最重要的是,没有了那大罗的伟力作为依仗,前辈现在,当重新找回那如履薄冰一般的感觉了。”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鲲鹏点着头,便似乎是敖丙的一番话,直接说进了他的心里一般。
两人落地的地方,乃是一处河流的旁边。
这河流,是一条极小极小的河流吗,不过丈许余宽。
河中,有水神蛰伏着。
水府当中,其内的水神也好,以及那些龙种水族们也好,似乎是正发生着什么争端变故。
两人,都无意于那水府当中的争端,只是将目光,落到河畔之上。
河畔,有水力推动的石锥缓缓转动。
自殷商破灭过后,人族内部的科技造物体系,本来就受到了重创。
之后大罗们入世,他们各自的羽翼,弟子等等,亦是担心人族重新寻回过往的传承,以此对他们造成威胁——便对人族的‘看守’,越发的紧密。
更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姿态,打击着人族的‘进步’。
一千四百年下来,人族的文明,便从那能凭借各种造物和天庭对战的地步,沦落到了一种几近于原始的地步。
修行的道路,也从人族的选择之一,变成了人族想要获取力量的唯一选择!
是谓万般皆下品,唯有修行高!
全新的体系之下,仙神们为了控制人道而做出来的贵贱之划分,在敖丙的眼中,便已然是有了被盘天所击碎的,那吠陀大天的几分奥妙。
人间地位最高的,便是炼气士,修行者——他们对人间,予取予求。
然后,便是那些王公贵族。
他们从一出生,就超然于所有人之上。
再紧接着,是掌握了‘知识’的世家。
以及正常的国人。
地位最底下的,便是奴隶。
作为奴隶,他们的未来,被彻底断绝。
不允许识字,更不允许修行。
对他们而言,能够得到主人赐予的一个名字,便是最无上的光荣。
仙神压榨贵族——贵族压榨世家——世家压榨国人——国人压榨奴隶。
而仙神和贵族,偶尔显圣,为国人主持‘公道’,为奴隶解开些许的‘束缚’,便被歌功颂德,局势称善。
看起来,那些仙神们,便是无比纯善,无比公正的存在——奈何,天地的运转,自有玄妙。
虽然那些仙神们所设定的架构巧妙,可那天地之垢,也依旧是无比准确的,落到了‘天帝’的身上。
“人族对同族的压榨,便纵然是我们妖族,也自愧不如啊。”鲲鹏看着河边,几个奴隶一般的人匍匐在地上,以人身为畜力,拉着一顶轿子,往那水锥处而去。
水锥旁边,正在轮流等着用那水锥将稻谷的壳磨开的国人,看着这轿子过来,也都是慌忙的将各自的奴隶鞭开,生怕是挡住了那轿子的路一般。
片刻,轿子当中,突然就有箭矢飞射而出,将两个看躲避不及的凡人射个对穿。
箭矢的尾部,还有绳索连住。
两个凡人被箭矢射穿的时候,便也被拖着,往那轿子处靠拢过去。
看着这一幕,其他的凡人,也不敢反抗,只是跪倒在旁边,向什么仙神祈祷着……
“这般的姿态,大天君想要改的话,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看着这一幕,鲲鹏也不由得摇头。
“那些凡人当中的贵族,已经习惯了骑在其他凡人的头上了。”
“还有人间的那些炼气士……脱离了人族的供奉,怕是也未必能习惯。”
“仙神们从人间脱离过后,人族那些还没有成就仙道的炼气士,以及那些贵族世家,自然会填上仙神们的空缺。”
“到那个时候,说不得他们便要借着这人族的力量,来和大天君谈条件了。”
“就算大天君你如今,掌握独一的大罗的力量,但事,总是要那些有能力的凡人去做的。”
听着鲲鹏的言语,敖丙却是嗤笑。
“前辈以为,我的手中,染不得凡人的血么?”
“且先看看,这姬周的天子,有没有要革新的心思好了。”
“若他以为,我令仙神退离人间,是为了给他腾出位置的话……”
“那姬周的天命,也就绝了。”
“无非是重新在人族当中,扶持一个新天子的事——最坏的局面,也不过是让人王重新显化而已。”
独一的大罗伟力之下,就没有改不了的东西!
大不了,将人族当中,那些腐朽的东西,斩尽杀绝!
大不了,将人族的新生一代,都重新聚集起来,重新教化。
如此,最多一百年,人族当中,便自然改天换地。
不过是一千四百载积累下来的恶垢而已。
弹指便可杀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