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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冬至(一)

    第65章 冬至(一)
    船舱内,顶部高悬着一盏琉璃圆球灯。
    贞仪推了一张圆桌,置于那圆灯下方。
    很快,一名年轻歌姬举着自己梳妆用的水银镜快步而来:“女史,不知这面银镜可否?”
    贞仪点头接过,与歌姬道谢后,即与众人道:“假设此灯为太阳,此桌为我等所在的‘天地’,即‘地球’也。”
    她举起那面水银镜:“而此镜则为月亮——还请诸位细观!”
    贞仪双手执镜,极其缓慢地绕圆桌而动,待镜子转至圆桌的阴影中,镜子便出现了贞仪口中的“月蚀”之象,而待阴影完全遮盖了镜子时,则是她口中讲述着的:“此即为月全蚀——”
    接着,待她手中镜子绕过了阴影区,“月亮”便出现了由缺复圆的现象。
    贞仪动作间,船舱内已几乎鸦雀无声,而随着她演示完这整个过程,船外响起了惊喜的喊声:“天狗走了,月亮圆回来了!”
    “在下明白了!”船舱中,有文人以折扇狠狠敲了敲手臂,如梦初醒般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自知天狗之说本是讹传,却不成想真正的缘故是这般……所谓敲锣将天狗吓退,不过是月蚀正常变化的结果罢了!”
    也有人紧紧盯着那张圆桌,忽然对“地圆说”有了明晰的认知。
    玄妙深奥之事之所以无法被广为接受理解,往往是因为缺乏足够形象通俗的解释,而贞仪这就地取材、看似简单的演示之下,藏着的正是对天文学的精深研知。
    王家女史于秦淮河上拟月蚀成因,并借月蚀之象证明了地圆论的消息,随着此夜的锣声一同传遍了金陵文坛。
    在这个“天道难知”的时代,铺天盖地的称赞声反哺着贞仪,叫她愈发振奋。
    四月里,她先是写出了《岁差日志辨疑》,用来驳斥时下流传着的用圭表来测定岁差的错误之处,并坚定地指明,岁差只能用“中星法”来测得。
    五月,贞仪提笔开始全面论述属于她的《月食解》,这是一项极其繁琐艰难的事,贞仪为此只能将写到一半的《筹算简存》暂时搁置一旁。
    贞仪前所未有地忙碌着,有时连饭都顾不得吃,觉也不及睡了,一提笔便总是忘记了时间。每每这时,打在她手臂上的猫爪便成了贞仪的专属闹钟。
    而贞仪多半都要拖延:“橘子,再等等。”
    这就好比将闹钟暂时延迟,待十分钟后再响。
    这一晚,闹钟橘子被延迟了不知多少个十分钟,于是闹钟也生出脾气来,大黄猫一屁股就坐到了贞仪的稿纸上。
    贞仪没了办法,唯有搁下笔,匆匆洗漱上榻,忘了吹灯。
    橘子抬一只爪子挠着油灯火苗,试图将火苗按灭,却怎么也行不通。
    已在榻上躺下的贞仪看到橘子与火苗搏斗的模样,不禁笑了,赶忙下榻去吹灯,并将橘子捞入怀里,挟上榻去。
    夏夜的月光尤其明亮,贞仪将橘子抱在身前,忽然低头重重亲了亲橘子的脑袋。
    橘子仰头时,借着月光,看到了贞仪眼底竟含着一点晶莹的泪光,那泪光里是无法平息的澎湃欢喜。
    四下寂静无声,橘子却懂得贞仪的欢喜,它拿脑袋蹭了蹭贞仪的脸,发出一声很轻的喵声,以免吵醒静仪。
    一缕月光漏在贞仪肩头,好似星光赠予她的羽翼。
    贞仪跃跃欲飞。
    但突然降临的祸事就像贞仪幼时觉得自己可以侥幸保下双脚时,手中托着雪白裹脚布、突然出现的“卢妈妈”。
    六月末尾,金陵出现了一场疫病。
    最先出现重症的那个人,曾经去过王锡琛的医馆看诊,他的家人一口咬定此病是在医馆里染上的,又说是王锡琛用错了药耽搁了医治才恶化至此,因王锡琛用药向来谨慎见效缓慢,这说法竟有很多人信了,面对那些怪责讨伐声,王锡琛的据理辨说毫无用处,只好暂时先将医馆关门避祸。
    但这只是个开始,随着疫毒越传越广,王家人也未能躲得过,向来体弱的静仪第一个就染上了。
    贞仪和父亲根据症状断定此疫为疟病。
    疟疫经蚊虫传播,多发生在夏秋之时,当今陛下以及先祖康熙皇帝都曾染过此病。
    金陵却没有应对此疫的经验,还有人声称是天狗食月后的天谴,正所谓“异象过后必见灾年”,官府焦头烂额,将此事奏去京中,焦灼地等候朝廷示下。
    王锡琛顶着压力重新开了医馆大门,他说明了此疾为疟病,若得到及时医治便有很大可能被治愈,但许多人已认定先前的谣言,并没有几个人敢登门让王锡琛诊治。
    几乎每日都会有重患者死去,而京师的旨意与有经验的太医尚不知几时能到。
    贞仪和父亲商议罢,决定将拟好的药方送去官府,请官府尽快出面主张治疫,提早调拨需要的大量药材。
    贞仪亲自跑去官府,百般言说,才总算说动差役将药方递去了府衙大人手中。
    那位大人看着手中字迹赏心悦目的药方,问那差役:“方才说是谁递来的?”
    “回大人,那女子自称姓王,名贞仪。”
    汉人女子具体姓名不易叫外人知晓,但王贞仪此名近来却不陌生……
    那官员眼底几分恍然:“原来是她。”
    贞仪自官府回去后,当晚也起了烧。
    在此之前,贞仪已贴身照料静仪多日。
    静仪的症状要重得多,时而汗如浆出,时而冷得打颤,终日几乎都是昏睡着的,稍有些许清醒时,总是先拿沙哑微弱的声音唤:“阿姐,阿姐……”
    贞仪染病在身,依旧衣不解带地日夜守着妹妹,亲自喂汤喂药,不敢有分毫大意。
    外面的大局自当有官府主持,她已做罢该做的,现下于她而言,再没什么是比静仪更重要的了。
    可无论贞仪再如何竭力照顾医治,静仪的病情还是恶化了。
    贞仪开始感到恐惧。
    这恐惧如同一把利刀,一点点剜着贞仪的心肠。
    橘子也害怕得要命,猫本该天不怕地不怕,可此时有些事,橘子竟怕到不敢去想……猫并未染上疟疾,却也有点忍不住想要发抖。
    这一日午后,在巨大的忧惧与疲惫之下,贞仪身上的温度越烧越高,意识一度陷入了模糊。
    分明是闷热的夏秋交替之季,贞仪混沌间却如临冬至,似置身万丈寒渊之中。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于贞仪而言便像是一场来自遥远寒冬的噩梦。
    本章涉及的贞仪用灯、桌、镜,做月蚀演示等,都是有记载的。
    (还有一些记载里大致能推测出贞仪之所以早逝,是因疟病【复发】以及后遗症。(只是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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