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610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不爱孩子的爹
他的爪形如白色的镰刀,锋利得比起村雨也不遑多让,坚硬与柔韧还要更甚,根本就是从身体中生长出来的炼金武器。在那一瞬间的相互交错中楚子航用覆盖着黑色高温气流的长刀撕开了布宁的鳞片,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灼烧之后的焦黑伤痕。
布宁冷漠地伫立着,他的下半身是修长的蛇尾,像是赫尔佐格那些实验中遗留下来的蛇形死侍,但比起死侍更加完美,简直像是上帝按着手稿做出来的禁忌生物。
这个面容沧桑的老人凝望自己的伤口,身上静静地散发出莫大的威严。楚子航全身爆鸣一直将暴血推进到第三度才勉强能够维持自己的淡然和战斗力。
片刻后布宁用利爪割开鳞片将那块被楚子航伤到的血肉撕下来,丢进嘴里咀嚼着吞下,克里斯嘉脸上露出作呕的神情。
“龙蜘蛛是次代种级别的龙,自愈能力很强,我的君焰能让暂时阻滞这种能力,但他撕掉了坏死的那一部份组织。”楚子航冷冷地说。
果然,就在所有人的视线下布宁手腕上被撕掉之后模糊的血肉蠕动着生长起来,片刻后便像是婴儿肌肤那样柔软、白皙,旋即锋利的鳞片刺穿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它们一一扣合之后居然和附近的其他鳞片没什么两样,只是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水银斑点。
做完这一切之后布宁遥遥地望着楚子航的方向,随后他的嘴角裂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身后一根根翼骨组成的骨翼张开,掀起的狂风搅动着这个地下空间弥漫的水银蒸气。
他高傲而酷戾,身形完全舒展之后足有四五米那么高,简直像是一个被雾气笼罩的巨人。
那些翼骨末端雪亮的刀爪弹开之后居然从其中的根状腺体里喷射出数不清的白丝,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在它的巢穴中构建出蛛丝搭建了迷宫。
“别碰那东西。”零冷冷地说,她阻止了克里斯嘉伸手去触摸已经随着通风系统吹出的冷风飘到她们身边的丝线,
“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其实是纳米级别的生物材料,它的密度很高但直径很小,比蛛丝要坚韧百倍,而且覆盖着高腐蚀性的蛋白酶,会烧穿你的皮肤把生命力抽取之后供给到龙蜘蛛的身体里。”
克里斯嘉冷冷地打了个寒颤。
学院图书馆的屠龙史中曾对另一只龙蜘蛛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在很多年前的罗马尼亚,那条强大的次代种占据了一整片森林,他用白色的丝线覆盖了任何可见的东西,人类与牲畜走入之后便再没有从其中离开的例子。
不难想象闯入其中的人都成了龙蜘蛛的养分,他们被缠绕在蛛丝上最终连骨渣中的有机成分都被吸收。
她赶紧往后躲了躲,避开迎面而来的蛛丝。
“怎么办?”苏茜问。
“没事。”楚子航低声说,他看着布宁用身后的翼骨作爪,抓住钢缆般绞在一起的蛛丝一跃而起,消失在茫茫的白汽深处。
周围空气中高浓度的水银蒸汽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慢性毒药,而对龙类而言则是剧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布宁会以如今的模样现身,但龙蜘蛛绝对是次代种级的纯血龙类。
况且楚子航接受过以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十字淬炼的尼伯龙根计划,君焰早已经暴戾得几乎要进化为下一个形态,只是不知道彻底进化之后会是莱茵还是黑日。
那些缠绕的蛛丝虽然坚韧锋利,但毕竟本质上来说还是蛋白质,高温焚烧之下发生变性立刻就会被摧毁。
三度暴血之后楚子航再次感受到那种大权得握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愈加清晰,每一次呼吸这个世界都跟着舒张与收缩。
他揉了揉眼,将两片薄膜丢在水银的池子里,池子表面荡漾幽蓝色的涟漪。
摘下美瞳后那对金红色的眼睛再无法遮掩,不逊于亲王的威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管布宁想做什么那他都打错主意了,楚子航已经很久未再进入过这种程度的暴血,可一旦释放人心中的狮子就再也无法止步。
男人缓缓后退至女孩们身前,从身后抽出另一把从学院带出来的长刀与村雨架成十字。
他们背靠着巨大的承重柱,这样可以避免来自身后的袭击。
“你感觉怎么样?”苏茜问。
“不暴血的话他比我强,暴血之后应该五五开。”楚子航说。
这是很保守的估算了,龙蜘蛛原本就并非以力量见长的巨型种。如果是三峡夔门之下的参孙,那楚子航绝不敢说出这样的狂言。
布宁的强项在于他鬼魅般的身形以及对那些能够帮助他融入幽影中的言灵骇人听闻的熟练。换句话说在龙类的历史上龙蜘蛛从来都不是正面战场上绝强的战士,而是执行渗透颠覆以及刺杀的绝佳杀手。
但在融入了言灵时间零之后楚子航的定位已经不单单只是一台人形自走山地炮了,他现在是超强的高速纵火机,时间零的领域展开之后至少三十倍的反应速度可以在一瞬间作出任何反击。
“但我们要做的是把他带走。”苏茜指了指钉在十字架上的小魔鬼,四下打量周围的水印蒸汽,“如果一直在这里对峙很快避风港的支援就会赶到了。”
“不会有支援了。”升降梯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那东西无声地启动上下,居然又载着另一个人进入了最终圣所。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缩。
布宁。
亚历山大.布宁,苍老、虚弱,全身器官衰竭距离死去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那刚才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赤潮吗?”有研究员呆呆地望着北方的海域,原本悬着浮冰的海面上被一望无际的红色取代。
所谓赤潮,是在特定的理化因子和营养条件下海水中某些浮游植物、原生动物或细菌爆发性增殖或高度聚集而引起水体变色,造成生态系统结构与功能破坏的一种有害生态现象。
但是赤潮藻并不耐寒,北冰洋里也没有富集的营养物质。这种现象通常出现在人口工业以及养殖业发达的沿海地区,含氮化合物的残渣被排入海水中后引发赤潮藻的无序繁殖。
可这附近最近的人类聚集地是维尔霍扬斯克,海水常年接近0度,根本不具备赤潮爆发的条件。
“不是普通的赤潮,而是基因泄露。类似的事件在1943年也曾发生过一次,那一次的赤潮现象几乎覆盖了整个北冰洋,科学家们在沿岸甚至找到了某些不明生物的残骸。”路麟城轻声说,他伸手向天空,似乎是想要触碰这片虚幻世界的边界,
“直到今天我们仍旧没有找到当年那场基因风暴的原爆点,但毫无疑问神国的门就在北极圈里,现在那扇门打开了,新的大逃杀游戏即将开始了。”
“你的意思是……”杜登博士悚然,“吞噬么?”
“这一次至尊慷慨地将他的基因分享给这个世界,还记得在学院在东京事件的报告中是怎么写的吗?白王复苏的时候会吞噬她那些繁衍生息的后裔用于补完自己的基因,我想至尊也会做类似的事情吧……”
这时候钢筋水泥土锻造的高架路正从另一个尼伯龙根被架设到避风港中,像是在空中蜿蜒的铁龙。
这就是圣宫医学会分明已经在世界各地发展了如此庞大势力却仍旧没有暴露在密党眼中的原因,他们从来都不将自己藏身于现实世界,而是把老巢修筑在奥丁的尼伯龙根里。
诸神黄昏即将降临,老家伙们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开始陆续从沉眠中苏醒,张扬着要在横跨欧罗巴与亚细亚的板块上伫立起青铜的神圣帝国。
就算是这座避风港的领袖,路麟城也没有多少机会去觐见那些从黑王统治的神圣时代活到今天的长老。但他知道这些汇聚在奥丁身边形同羽翼的巨龙每一位都和四大君主是同辈、甚至还要更加古代,见证过辉煌的双王时代。他们吞噬过不知道多少亲王的权与力,一呼一吸都会引动元素的乱流,诸王共治的年代他们被强大的君王镇压,觊觎王座而深埋自己的野心。
到今天强大的君王陆续凋零,诸神黄昏之后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新神的名册上他们早已预定了自己的位置,而旧神终将被埋葬在历史的垃圾堆里。
“尼伯龙根的边界被打开了。”那部电话中庞贝轻笑着说,“尊敬的秘书长先生准备好和我们梭哈了么……我们把门开在神国的对面。”
其他人终于意识到避风港其实原本就处在一片死人之国里,甚至他们根本就是一群亡魂,在这个全部由死人组成的国度里边界与现实世界是模糊的,就算有赤潮来袭也不应该触碰到他们的海岸线。
炼金领域极致的应用,空间割裂。
避难所在现实中的地基建立在西伯利亚北方黑天鹅港的遗址上,但奥丁将进出这座尼伯龙根的大门开在了茫茫的北冰洋上。
远远的眺望出去,那片冰海的上方夜空中布满了阴云,阴云的深处从缝隙里可以看到灿烂的极光,赤红色的海中则屹立着巨大的冰山,更远的地方海平面的尽头一座巍峨耸立的巨船缓缓靠近,身形越来越宏伟倒映的影子也越来越庞大。
“yamal号么?”路麟城低声喃喃。
“我们失去了圣女,她是打开神国之门的钥匙,但好在我们还有圣子。”庞贝说。
“圣子?”
“他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么?亚历山大.布宁,辉煌旗帜号的领航员,当年那场北极探险唯二活下来的人之一。”庞贝说,
“1943年文森特和我们的玛利亚小姐乘坐高更亲王号潜艇带着第三帝国最后的希望冲击过神国之门,但在抵达最终的目的地之前他们被另一艘来自苏维埃的潜艇跟上了,正是布宁的辉煌旗帜号……在抵达神国之前文森特就已经脱离了高更亲王号而只留下玛利亚与那艘潜艇一起进入神国,所以他不能被算作是那场事件的幸存者;而辉煌旗帜号的档案上则记载着那上面曾发生过可怕的事情,每一个人的家属都得到了高额的抚恤金,但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篡改了那次任务的报告,克里姆林宫没有得到真相,辉煌旗帜号上也遗留下了幸存者,他就是亚历山大.布宁。”
这一切原本都是避风港档案库最深处应该被永远埋葬的秘密,但庞贝太兴奋了,他终于等到了诸神的黄昏也终于等到了能够从至尊手中得到这个世界所有权与力的机会。他再也无法掩饰心中那些因为拘谨和恐惧而不得不深埋的野心。
“那最终圣所的至尊呢?他在这场世界的终焉与新生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路麟城犹豫了一下,
“还有我的儿子,路明非呢?他又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尼德霍格同时代的至尊、他们掌握着黑王同等的权与力,哪怕是在那个龙族最兴盛的时代我们也没有办法把他们彻底杀死……他们活过了一个又一个时代,分明是这个世界的弃儿却还掌握着世界最终极的权柄。”庞贝的声音有些洋洋得意,“他们是我们走向新世界最大的阻碍,这场切割手术会远比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当他们其中的一个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世界的权力被重新分配、而我们将要把他再次镇压一个纪元直到下一次的诸神黄昏降临。”
他们根本不知道,切割手术早已失败了。
至尊确实要死去了,但那不是因为他们在梦中相杀,而是因为愤怒、因为憎恨。
他把他的一切都交给路明非,让这个从苦难中走来的男人去帮他挥刀、帮他复仇。
他们才是真正的诸神黄昏。
——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我是克隆体、老板同样是克隆体,而克里斯廷娜身体里流淌着被污染的血,所以在使用那种血清之后她才会立刻结茧,那分明是纯血龙类的殊荣。”布宁轻声说,他的脸色苍白,几乎已经要死去了,可手中还提着那只从023号城市带出来的箱子,像是抱紧了一切。
黑暗中传来龙蜘蛛的嘶吼,一条白色的丝线甚至快过子弹,忽然穿刺而来洞穿了布宁的心脏,他踉跄着跪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黑色的血。
可他居然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出血。
“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我对你们这些人的烂事根本不感兴趣,可你们不该把主意打到克里斯廷娜的身上!”布宁的声音嘶哑,渐渐低沉,最后像是金属片在声带中互相摩擦,他瞪着猩红的眼睛看向水银蒸汽的深处,一掌拍开箱子,从里面拔出为石英玻璃的针管,在第二条白线刺过来之前将它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中。
进化立刻降临在这个老态龙钟的鞑靼人身上。
全身骨骼爆出清脆的响声,它们在生长和变异、膨胀的血管看起来像是要撑爆皮肤,血淋淋的鳞片在微风中摇摆。
楚子航一边退后一边吟诵言灵,时间零将所有人笼罩进去,这样他们才能在可能到来的袭击中有一线生机。
“我们死去之后就用火焰把我们烧成灰烬,一点渣滓都不要给那些魔鬼留下!”老布宁仰天吐出幽蓝色的气,他看向楚子航,眼睛已经被金色的复眼替代,身后同样张开蜘蛛般的骨翼。
楚子航点点头。
“去,带他走。”老布宁张开利爪,白色的蛛丝从他的指骨中生长出来,如锋利的刀刃那样撕裂了那些囚禁路鸣泽的金属链子。他正艰难地爬起来,难以描述的威严出现在这个可怜的克隆体身上。
他的心跳仿佛是愤怒的鼓点,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瞳孔中的烈焰烧得越来越炽烈,直到最后全身的鳞片都轰然扣合。
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肌肉虬结如拉丝般清晰,坚硬的面骨终于覆盖了那张悲伤的、愤怒的脸,直到最后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甲胄。
“是路麟城告诉我的。”老布宁轻声说,“告诉那个孩子,他的爸爸还是爱他的,只是和乔薇妮的方式不同。”
楚子航一愣。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哪怕自己去死也一定要让孩子活下来啊。”老布宁又说,“我本来想把自己埋在莫斯科郊外老房子附近的红树林里的,但他们准备用克里斯廷娜的骨血来用作恺撒.加图索封神的圣杯,我就要和他们拼命。”
他未曾说完这句话,远方那个从辉煌旗帜号走出来的亚历山大.布宁就已经挥舞着爪刃以高速向这个重返年轻的老家伙发动了冲锋。
他们的利爪和骨翼都在同时挥舞,绵密如织的火星像是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你不过是一条猎犬罢了!怎么敢!怎么敢口出狂言!”亚历山大.布宁嘶吼着,他远比老布宁更加强大,蛇尾也远比人类的下肢更能作为武器,几乎在一瞬间就占据了上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