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天人临凡
第322章 天人临凡太虚。
【蜀望纪古图】展开,这卷道图中墨韵流转,种种景象活化,被投入其中的人如同戏台上的角色,按照既定的规矩行动起来。
西天位置,金风滚滚,万金神色不甚好看,可此时也不敢耽搁,催动神通,帮着让这道图复苏。
此物是白纸福地所出,神妙至极,能封存一段古史,截取宙光,堪比【天辰圭】这等灵器。
望向天殛,只见那处洞府之中,仅存的肉身生机全无,隐隐有崩碎的迹象,内里的魂魄已然湮灭。
这正是以古法突破失败的迹象,真灵寂灭,肉身枯朽,在感应大罗之天的过程中迷失,上霄宗修行古法,多有这类传闻,飞升不成,自天落地,却是死的不能再死。
“殷光,看来你道行也没多高,看错了人。”
万金心中感慨多过懊恼,纵然仅是个筑基,可在他眼下挣扎这些年,修成剑意,转入社雷,他都有见证。
本以为是伴随【天枢】而生的人物,可如今一看,倒是和他师父一般,走不长远。
‘运道不好,怪不得别人。’
扶尘那边都未出手,灵憬未曾施展手段,分明是许玄机缘未到,强行突破,才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忙活这些时日,只为养出柄剑来,可眼下却不明不白折断,他隐隐感觉到自东天投来一嘲弄的目光。
西位,阴火明灭,一身殷红袍服的灵憬真人神色如常,看着下方洞府,思及万金这些年作为,只觉好笑。
“果然是个纨绔,就是成了神通,也做不成什么事。”
当初让温扶风死,是怕他引来奉玄,身上有【恒光】的手段,至于他这弟子,和雷宫倒是有牵扯,只是时运不好,也落得个身死道消,颇为滑稽。
道图之中,几道选定的人正迅速和当年漆山上的诸位紫府融汇,神通成就,这面道卷中的人物若活过来一般。
伏尸山顶的玄鸟此时振翅而起,掀起戊土玄光,翅翼之下,诸多仙道、将领拥护,同白泽真形率领的群妖厮杀。
“也怨不得蜀亡,妄图代掌幽冥,简直狂妄,金丹离去,便被人清算。”
灵憬稍稍感慨,大蜀昔年有建立天朝之机,若是功成,也无后来的事。
他此时看向那道图,其中承载的古史已然将灭,非是人力可阻,顺着这道亡国之意,便能将昆巍天的位置查明。
这一道洞天之所以难寻,只因落在阴世之中,不在太虚,就是金丹也难推算,也只有借气运变化来感应。
原上的血火蔓延,哀声阵阵,不断刺激着蜀望帝残余的执念,引得赤云地气变动,山根移位,遥遥同上方道图呼应。
南天位置,岁白正不断催动【白泽图】,化生妖形,落入这道图之中,加快这过程,她身旁的青灵以神通帮着维持,此时面上显出一股解脱之色来。
‘总算完事,宋氏做的局,让我来担下恶名’
她对下面死的人倒无半点怜悯,只是每次牵动气运,兴起妖乱,都是她青灵担下恶名,多少不知情的仙道,只当她是个嗜杀之辈,颇为厌恶。
至于妖类,不少又当她同人属勾结,也颇有些传闻,当初东海召集天下鳞类紫府入宫宴饮,独少了她,白白沦为笑柄。
她此时看向那道图,仙山崩塌,玄鸟血染长空,戊土被破,一众仙修、军士再难抵挡,被妖物杀入,蜀字大旗倒下。
“今岁寻来的人都不行,岁白大人不知,上一次可是出动不少贵种,最后连大圣的真形都请出。”
青灵轻笑一声,看向一旁的岁白,对方却是神色沉凝,不甚好看。
“国之将亡,哪里有多余的气运降下?只是败阵太快,难有生机。”
岁白自然知晓当年之事,彼时可是自道图中活下来三人,温扶风被扶尘赐死,陈长气则让国师夺舍,至于朱虞城,留着他,也是看他有望凝聚起一国终末的道格。
大离几家金丹势力行事之狠辣,让她都有些心惊,妖类也多有争斗,可同族之间大都平和无事,人属同种同源,却天天互相谋害,真是.
她再度望向原上南地,眼中纯白法光变化,白泽一族道脉同三道【德炁】接轨,正有望气之能,此时见着下方变化,心中稍惊。
虚无缥缈的金气自地中涌出,悉数前往那片磁极所在,化为华盖,遮蔽一地,笼在那座元磁神山之上,百骑阴气环绕,藏身幽冥中的兵马镇守此地,不断诛杀冲来的妖物。
“是要以【元极山】成就神通,而非【涿野南】?”
青灵此时也察觉出异样来,却不晓得个中奥妙,只看向一旁的白泽真形。
“果然是蜀郡朱氏,「元磁」一道的仙基参悟的极深。”岁白稍稍感叹,显然是看出个中奥秘来,“这时要借谋逆之位,化去指南之驾,转求元极之山。”
“哦,还有这等神妙,此人当初入了道图,体内玄象混杂,这又是如何突破的?”
青灵看向朱虞城位置所在,当初白宣离去,吩咐过她,万万不可轻视此人,于是白青洞便同其达成些隐秘的交易,让出灵地,助其突破,却不知对方是如何做的。
“【涿野南】是指南之位,破障见真,兼有奉义出征,为王驱策之意,他妄动阴兵,僭越帝威,陈家那位金血也主动低头,不去争这【泰衡卫】的权,于是便有了臣子谋逆,君王低头的道意。”
“此法一是能拔擢道格,承载一国之尽,隐隐沾上几分高祖的仙威,二便是能借谋逆之意,化解乱象,拨正仙基,去求元磁。”
岁白见识多广,此时娓娓道来,朱虞城以筑基之身,能做到这一步,确实不凡,对局势、道统的把握都堪称恐怖,难怪宋氏愿意让其试试。
青灵眼神稍眯,看来朱虞城这边是没什么问题,白青洞将来搬出玉流,还需要这位未来的元磁紫府出力。
元磁法光渐渐凝聚,恐怖的神通光彩变幻,玄鸟哀鸣之声响彻太虚。
——
“果然差的远了。”
宋世仪看着道图中的景象,朱元蕴化作的天元仙将已经被几只蛟蛇活吞,法躯崩解,一道真灵将灭。
他此时想起真人的嘱托来,下面朱虞城将成,还是要顾及几分,于是取出一方玉盒,轻轻露出一缝。
自内里冲起一阵清风,落入那道图内,将朱元蕴的性命卷回,宋世仪面上露出肉痛之色,这方玉盒中的灵物,寻常紫府可拿不出来,极为少见,乃是「清炁」一道,大夏秘传。
将朱元蕴的魂灵纳入,他看向上方,离火、福光、金风和阴火交织,稳定住整卷道图,可内里的战场仍然不知震荡,有些虚幻。
“这是为何?国师和王叔都出手护持,这道图还是不稳。”
他此时看向伏尸漆山上的赭黄玄鸟,自赤云到太虚之间的血恨齐齐涌来,某种无形执念融入,让这玄鸟不断振翅挣扎,掀动戊光。
其下仙道不断死伤,渐渐被妖物环住,由【白泽】的第二真形统领,此兽龙首鹿身,鬃发为绿,大角盘旋如冠冕,通体皓白,态若骐骥,毛若锦织。
此兽立足之处,赫然有三道德炁变化,福禄寿三星凝为天环,落在角旁,功德不坠,福德不落,寿德玄长,正是大齐帝家苦苦寻求的三德加身。
“岁白道友,还请多显化几道厉害妖类,早些结束,这道图不知为何,重的厉害,我等难以托举!”
祥明的声音自太虚中响起,落在宋世仪耳中,好似雷鸣一般。
他这王叔和两位仙宗的真人可能修为还差些,最高紫府中期,但国师大人可是实打实的大神通者,尽得灭齐的好处,自开国存世至今,道力之深厚,举世难寻,这也托举不起?
其中就是望帝复生,也不过紫府,大蜀的气数更是早就衰亡,没了金丹坐镇,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南天所在的岁白闻言,催动【白泽图】,便见诸多贵种显化,齐齐落入那片古史,涌入战场厮杀,局势顷刻间一面倒,又有陨落者。
曜空受伤最重,被只九头青狮吞下,法躯崩碎,露出其中启温的魂魄,顷刻间湮灭。
这点效仿纸人点化的手法,全看担任位置的人境界,若是朱虞城这等修为的来,自然能发挥出神通之力,可启温自废后筑基,也只是真人施法,哪里能支撑的起这境界?
入内之人皆都迷失在这战场之中,只以为自己是神通,却无道行,就是【白泽图】烙印中的妖物,也抵挡不住。
随着妖物入内,这方道图越发沉重,压得下方神通光彩忽明忽暗。
那玄鸟的身形越发凝实,只差一线,就要振翅飞出,翅翼下庇护的一众仙修死伤惨重,以赤明为首,堪堪抵挡。
盘恒青狮、辟海金鹏、南溟六鳞、奉焰火鸦和霄仪玄鸟等等,诸多妖物围杀而来,皆是原形,在德光照耀下,妖气似乎也带着几分神圣之意,反过来压制住一众仙修。
石人破碎,段成思的魂魄被一阵天风卷起,撕扯破损,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此地,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转瞬就变作飞灰。
忌广二木交汇,一为墓库,一为宫巢,【纠阴】和【神广】两道位置的神通变化,硬生生挡住妖物冲杀,青黑根系盘结,可却被妖物突破,两位紫府顷刻间便身亡。
柳秋辞的魂魄最后显化一瞬,有些茫然,望向天空,似乎在找着什么,转瞬便消散。
其中还是以【赤明】最为惊人,看的宋世仪有些心惊,只见赤焰滚滚,金日生辉,五道神通熔炼如一,随后出剑,妖物便如雨落,竟有当年温扶风入主的威势。
“他是道性更合这位真人,却不是境界道行比温扶风高。”
宋世仪心中了然,若是真个细究当年冲阳剑仙的道统,可以追溯到【奉玄】第一代的玄炁道统,极为骇人。
只是妖物众多,杀之不尽,更兼气数将灭,仅剩的几位紫府也再难抵挡,赤明真人的法躯破碎,那道魂魄却未曾瞬间毁去,反倒是被一团丙火护着,若一叶孤舟,落在妖气化作的大海之中。
那玄鸟的尸体此时真正要复苏过来,将这滔滔血恨融入体内,振翅欲飞。
太虚下方,忽有元磁之光冲起,凝结为华盖,是为谋逆、乱臣之象,正合当年群臣逼反的道意,神通的光华生出,漆山地府的领兵之权,尽被篡夺。
“朱虞城成了,大局已定,玄鸟将飞,归于昆巍。”
宋世仪笑意极盛,望帝的执念旧恨,混着大蜀亡国之气,加之这些遗脉的血祭,终于化成一只空有其形,内为亡恨的【泰衡戊玄鸟】,大蜀的国兆!
赤云下方,此时已然无几分人气,陈家所在的西蔚山被轰塌,原上仅有大墓中的柳家主脉十来人,以及朱家阴兵庇护下的一众族人。
天殛方位,那只巴蛇已经围住整座灵山,死死咬住那座五行山,妖物们如若得令,自四面八方,齐齐围杀而来,要借这一山之人的血,再祭玄鸟,以应国亡。
“可惜了,两代人都是剑意,还是这下场。”
他稍稍感慨,若是这大赤观主早些投入神道,下场也不必这般凄惨,何必如此?
道图之中,赭黄玄鸟振翅而飞,舍弃了下方的一众仙修,奔天而去,逐渐触碰到这卷道图的边界,缓缓行出,戊光照射,金血逸散,动摇整片太虚。
下方元磁之光瞬间暴起,乘着幽冥,刚刚成就的神通在太虚中崩解,破开,借着隐秘至极的道意变化,附在这玄鸟身上。
这尊玄鸟倏忽不见,仅余金血逸散,连带着那道元磁之光也不见。
“朱虞城!”
太虚中传来一声暴喝,正是祥明真人,似乎对方做了什么极为出格的事情,可转而一道轻柔的男子声音响起,止住祥明的怒意。
“算了,由他去,神通初成,就为寻死,也是可笑,真以为能随之前往洞天?”
宋世仪听着,心中疑惑,却是看不透朱家这位新晋紫府的意图,刚成神通,就借着道格撞上这【泰衡戊玄鸟】,难道想随着前往【昆巍天】?简直是痴人说梦。
元磁之光涌动的法躯落在太虚,立即有离火生起,悉数卷走。
这法躯就是天下最为稀少的灵物,道格极高,落在帝家手中,更有大用,眼下未曾触及宋氏底线,便也未去追那玄鸟,且多半也追不上。
道图中的紫府已然死绝,仅余一团丙火,悠悠烧着,被一众仙修、将士护持,此时也要淹没在妖物之中。
“成了,只是这灵火是?”
宋世仪心有疑惑,正思索着,却见漆山之上,北天方位忽有紫电贯空而来,震音响起,混沌气弥散。
这卷道图中的种种事物在一瞬间静止,无论是仙修还是妖物,都如同被冻结一般,再无动作。
宋世仪看着眼前这景象,笑容止在面上,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心中升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诸位紫府此时都未妄动,一言未发,似乎怕惊动什么。
漆山之上,血火蔓延,【白泽】第二真形领着的群妖此时皆都静止不动,齐齐看向云端,原本血红的云气此时化作玄黑,银雷腾跃,劫光涌动。
云气缓缓散开,九霄雷光变化,自其中走出一人来,紫绛仙袍,七曜华冠,丹文紫绶,端举劫池,手执仙剑,面目被银雷遮掩。
他座下是一墨麒麟,喷吐雷光,嘶吼不断。
“天人。”
太虚之中,传来诸多隐秘的声音,尽数消散在雷光之中,借意化形,去假存真,即为天人,乃是古法所成。
此人缓缓递剑,银雷变化,剑意弥散,神通光彩变化,天劫成形,连绵不断地雷云覆盖整片道图,天威浩荡。
紫雷凭空而生,化作雷泽,混沌气弥散,托举其这尊天人,不断拔擢道格,最终稳稳压过在场所有妖王,真人。
戊土金气如蒙感召,缓缓凝结,化作一道大蜀开国祭天时念诵的尊号,散着神圣之气,落入那片雷泽之中。
承载道图的神通轰然破碎,再也无法承担这重量,这尊天人上顶天劫,下踏雷泽,此时握剑,轻轻斩出。
神通之力变化,同剑意相合,这卷道图当即破碎,浩荡雷光席卷而出,极为恐怖的杀力降下,硬生生斩开这道秘宝。
雷光散去,自其中缓步走出一人,雷光自其面上散去,诸多天劫异象隐没,复又归于平常,只见是一着玄黑袍服的道人,手中执剑,小心护着一团丙火。
他神色冷冷,一眼扫去,见着在场的几名真人和妖王,不发一言。
“许玄,莫要意气用事。”
万金的呼声隐秘传来,于他心间响起。
许玄恍若未闻,当年自涌劫天中得来的苍灰石像此时又被开凿,双目睁开,眼瞳如他一般,同自己性命彻底融合,化为一体,周边雷泽中混沌气弥散,震音响起,再难分开。
天陀此时不发一言,沉默至极,丝毫未有对方成就神通的喜悦,只是叹气,看着许玄性命中生灭的混沌气,这是交换,也是誓约,此时成就,便已将他未来的道途定下。
许玄只是提剑,【丹霆】上升起一线雷光,轻轻斩下,整片太虚随之破开,瀚海般的雷光涌出,将整片赤云笼罩,剑光若雨落,雷音接连响起,震散妖氛。
巨若山岭的巴蛇瞬间被天柱般的剑光钉死,雷霆轰开,将这堪比金刚之躯的巨蛇轰杀,仅余一副白骨,坍塌落下,将洛青残余的几处山峰彻底压倒。
周边的万千妖物悉数焚为劫灰,天地间随之下起一阵暴雨,漓水上涨,泛起洪涝,将两岸的血水悉数洗净,天地之间重归清平。
自平湖到大盘一线,被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大渊,银雷攒动,天音轰响。
天殛山上,正苦苦困守,等候许玄出关的众人此时恍惚地看向天上雷光,温光萎缩不堪,如今仅是一火苗,落在王栖云肩头,一人一火都怔怔看向天上剑光。
身旁的温思安身上已是密密麻麻的伤处,法剑血红,仙基都有崩碎的迹象,此时却又如焕新生,转首,看向自己护着的几名门人,不少已经痛哭流涕,呼起掌门的尊名。
太虚之中,许玄转身,未曾理会这在此地的一众紫府,径直御风而下,自云端现身,神通之力涌动,银雷环绕,剑气浩荡,遮蔽天光。
“见过.真人。”
不知是谁先高呼一声,破损不堪的天殛山中,仅剩的百来人声音颤颤,或喜或悲,互相搀扶着,看向云端上那道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