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心跳旅行(8)
巴音河裹着昆仑山的残雪在德令哈城中纵贯而过, 水纹里浮动着靛青色的天光。出发时,林知屿自告奋勇做了德令哈到翡翠湖这段路程的司机。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空旷街道上的宁静,车窗外的城市轮廓渐渐褪去, 后视镜里最后一片芨芨草消失在卷起的沙尘中。
越野车沿着公路一路向西,阳光渐渐炽烈, 戈壁上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反射着刺眼的光。远处的山峦像沉睡的苍龙,脊背上覆盖着斑驳的积雪, 偶尔有几只鹰在天空中盘旋。
翻过宗务隆山垭口,数十里盐桥浮现在光晕里,盐壳在车轮下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翡翠湖的绚丽色彩随着日头的升腾渐次苏醒,在无人机拍摄的景象中,方圆数里都组成了某位神祇失手打翻的调色盘。
大部队在此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而, 因为在游戏环节争抢湖中的钢琴打卡点,林知屿很不幸地经历了二十六年人生中第一次高原反应, 出去的路上差点让牧绥给他去买一罐氧气。
临到上车时,他都没能缓过劲来, 小鱼司机驰骋大西北的计划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就此腰斩。
牧绥看着他恹恹地靠着车窗, 手上还故意作西子捧心状, 不由地被逗乐了。
于是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喝点热水。”
林知屿决定不喝,毕竟下一个休息区不知道会在哪里出现。
忽然,窗外掠过骆驼的剪影,驼峰在天际线上起伏, 恍若移动的沙丘,风中似乎都夹杂着驼铃的清脆声响。
过了翡翠湖再向北, 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敦煌。漫长的旅途贯穿一整个白日, 为了增加直播的趣味, 节目组一路上整了不少互动环节。
陆惟一带了贝斯和吉他,在车上现场即兴了一首《渭城曲》,后来又从《黄河谣》弹唱到了《兰州兰州》。
西北民谣和漫天黄沙的景色总是分外契合,其余的嘉宾们都受到感染,也忍不住跟着哼哼了几句,只是林知屿那不着调的声音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听得喻安直感叹:“看来上帝也是蛮公平的,有的人长着一张会唱歌的脸也就算了,唱起歌来也真是算了。”
林知屿:“?”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结果下一个“边塞诗大比拼”的环节里,林知屿就拼着超绝的记忆力再大杀了一次四方。
【不愧是能写出一手衡水体的男人:)】
【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你真要问起来,我可能除了大漠孤烟直啥也想不起来了,还得是林知屿牛逼!】
【……我为我之前嘲讽他文盲的事道歉……】
【演员还得是有文化的人来做啊,不然剧本都看不懂还演啥戏呢。】
偏偏林知屿还要臭屁地说道:“不巧,本人也就当年差点报名参加《诗词大会》的水平。”
暮色降临时,沙山的曲线开始吞吐霞光。
因为几乎开了八个小时的车,节目组也没有安排额外的任务,于是大家索性就点了几道当地的特色美食,开始审判起每个嘉宾的作品。
可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早有准备,他们居然还真掏出了一个印满嘉宾名字的骰子,以及备选作品1、2、3、4。
摇骰子的顺序按照“边塞诗大比拼”的名次,从林知屿开始。
他抱着骰子随意一丢,就丢到了程颂与陆惟一的名字。后者大大方方地从地毯上起身,到导演准备的签筒中抽出了一张纸条——俨然就是程颂去年败走《风起长夜
第二部》的那部电影。
程颂有些不太自在地瞥了林知屿一眼,却见林知屿捧着甜醅子奶茶,满心满眼地等着牧绥给他削羊肉。程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怪自己想得太多,只好把视线投回银幕上,专心营业。
“西北真是我的第二故乡。”林知屿懒得洗手,也懒得带手套,理直气壮地接受了牧绥的投喂,从他的手上接过了削下来的一片羊肉。
鲜嫩的肉汁在舌尖炸开,林知屿含糊地又接了一句:“浓郁的奶香直达上颚,充斥了我的整个口腔。”
牧绥:“……”
程颂的那部电影是很规整的商业片,大咖云集,投资巨大,如果不是撞上了《风起长夜》,大概也能在暑期档收获不少的票房。只可惜《孤城闭篇》珠玉在前,《逐鹿台篇》更是三部曲的高|潮,一经上映,就把同档期的电影虹吸了干净。
因为版权问题,节目组只播放了其中一部分,正巧卡在了真凶揭秘的关键环节。
喻安一口气被吊在胸前不上不下的,抓着程颂就追问道:“真凶是谁啊,真是许深杀的吗?”
林知屿瞥了他一眼,悠悠地说道:“真凶是程老师饰演的边潮。”
喻安:“?你怎么知道。”
林知屿笑着说:“上映的时候我看过啊。”
陆惟一好奇地感叹:“知屿居然看过?”
“包场看的。”林知屿不以为意地说,“那段时间我们工作室集体休假,我把同期上映的电影全请他们看了一遍,可花了我不少钱。”
【?我就说林昭衍和谢景遥跑商演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小子,原来是在看竞争对手的电影了!】
【说起来好像网上是有人发了偶遇的图片,只是那会林知屿的粉丝都在宣传《风起长夜》,根本无人在意。】
【笑死了,程颂大大的眼中大大的震惊!】
程颂舒了一口气,也回了个笑:“谢谢林老师贡献的票房。”
林知屿板着一张专业营业的脸,说道:“不客气,程老师的演技值得这点票价。”
接下来轮到里里和三许投骰,摇到的结果是喻安和顾声前些年在跨年晚会上的同台演出。甫一播放,客厅里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哇哦”,和弹幕上轮番滚动的“男女合作舞台还得是真夫妻”。
等轮到林知屿前去抽签的时候,他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酿皮。
节目组的抽奖箱里放了不少纸条,林知屿想也没想地就把最上方的一张掏了出来,摊开后,上面写着《警号191》的片名。
林知屿挑了挑眉,把纸张对着镜头一晃,然后坐回到牧绥的身旁,懒洋洋地靠着他的胳膊,说道:“看呗,反正我也没看过。”
屏幕上的画面渐渐亮起,《警号191》的片头在黑暗中浮现,低沉的弦乐缓缓铺开紧张的气氛。整个客厅陷入安静,嘉宾们都被现实中极具生活气息的色调吸引了注意力,连弹幕的刷屏速度都慢了下来。
牧绥侧头看了一眼林知屿,见他一手托着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盯着屏幕。他压了压嘴角,低头凑到林知屿耳边说道:“我看过。”
“小季警官。”
【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看唇形好像是……小季警官?哥夫你真的别太爱了。】
【牧绥看过这部剧?】
【何止是看过,这部剧播出期间他都不知道在超话里点赞了多少条微博!】
【你别说,剧播期间我真的是在哥夫的微博里吃到了各种季昭的物料,真的不要太幸福了!】
银幕上映出了一轮当空的烈日,水泥地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季昭扯开警服最上方的纽扣,汗珠随着奔跑的动作跌入已经浸透的浅蓝衬衫,警号牌在奔跑中拍打胸膛发出清脆声响。他抬臂擦过下颌,绷紧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镀了层蜜色。
“站住!”嘶吼声中混着箱子里衣架撞落的声音,逃犯挥手掀开一个竹板,上面挂着的腊肉摔在地上。
逃犯借着水管爬上屋顶,铁皮板传来了乒呤乓啷的响。季昭在墙前迟疑了几秒,最终把牙一咬,也跟着跃起蹬着外墙攀上屋顶,帆布鞋在石灰墙面上擦出白色痕迹。
悬挂着的粉白床单拂过他的后颈,季昭在空中收腹拧身,警用皮带勒出劲瘦腰线。
城中村里的房子密密麻麻,逃犯俨然对这里熟门熟路,季昭紧咬着牙追在他的身后,可还是被落下了好一大截。
直到犯人顺着一根水管滑落地面,落地时因为脚下不稳摔在了地上。他正扶着墙准备站起,而前方不远便是主干道和闹市区,若是让对方逃窜到了那里,之后还能不能找到人另说,就怕他冲动下会伤及无辜。
季昭只迟疑了半秒,就毫不犹豫地扯着旁边断掉的钢筋一跃而下。
四五米高的落差不是儿戏,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咬着牙,抄起竹编簸箕掷向对方膝窝,在犯人踉跄时腾空而起。黑色警裤裹着的修长双腿划出凌厉弧度,膝击正中对方后心。
【好帅!】
【谢邀,拍这戏时我人在现场,是真帅!】
【季昭的腰不是腰,是夺我狗命的弯刀!】
【季昭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狗头]】
逃犯猛地亮出了匕首,季昭用被钢筋划破的手挡了一下,随后再次踹上他的胸口,把他按在水泥地上。
他屈膝顶住犯人的脊椎,扯下手|铐铐住犯人双手的动作行云流水,掌心的血迹在对方的衣服上滴落一条痕。
“你他娘属猴子的?!”犯人啐出血沫。季昭反剪他双手往上提,被汗浸透的后背布料完全贴在皮肤上,肩胛骨随呼吸起伏,宛如振翅的蝶。
“我属你爹的。”季昭得意洋洋地说道。
话落,巷子外传来一阵急刹的声响,警车猛地停下,副驾驶的门被人粗暴地打开,随后一名四十多岁的干警从车上气势汹汹地走了下来。
季昭把犯人往前面一推,额上的汗水正好坠在睫毛上,在光的反射下显得他一双眉眼愈发的神采奕奕。他把犯人往前一推,笑盈盈地朝来人行了个礼,说道:“报告师父,犯人已经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