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霍长盛番外
许知晓是一个骄傲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骄傲,他甚至从来没有见她低过头。
她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样子,淡然的,坚定的,有自?己的目标,吹不倒,压不垮,笔直坚硬的一根脊梁,撑起她的全部人?生。
她为谁说过软话,求过人?,弯过腰呢?带着几分早时候读书人的清高傲气,看人?的时候如同看着尘埃。
他爱死她的这个样子,他恨死她的这个样子,他敬她的这个样子,他怕她的这个样子。
恍恍惚惚,一片混沌,不知道此时此刻身?在何方,感受不到躯体和灵魂,浑浑噩噩,沉沉浮浮。
不知道此刻的天地?时间,不知道回到了什么地?方,要去到什么地?方。
朦胧的,有人?说话。
“小姐,您又来了啊。”
“啊,不好意?思,能麻烦您再帮我联系一下吗?”
于最黑暗处,撕开了一道口子,挤进来一道白蒙蒙的光。
数道缤纷凌乱的线条,渐渐组织成了一个个人?形。
柔软的长发简单的扎成一个低马尾,她微微垂头,白皙清秀的侧脸,和面露无奈的前台小姐低声说着什么。
霍长盛怔怔地?站在不远处,他茫然地?看着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这人?是谁?
是她,可是又不是很?像,面孔稚嫩一些,更年轻,眼神更清澈。
她不是,她是谁啊?
简直是荒唐。
霍长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他甚至往后?退了两步,他想要扶住一旁的立柱来支撑住自?己,却紧接着一个趔趄。
他的手臂仿佛是虚幻的,竟然硬生生地?直接穿了过去。
心?里狠狠一沉。
他猛地?把手抽回来,死死地?盯住自?己的手掌,剧烈的颤抖。
……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死了?
耳边瞬间响起了巨大的轰鸣,排山倒海,刺激的他眼底充血,如同被人?一下子抽去全身?的骨头,他简直要控制不住的软倒在地?。
啊,他死了。
不对,他想起来了,他怎么会死呢?
……死的是她,她死了。
许知晓,死,了。
一时间,霍长盛全身?都在发抖,如同犯了癫痫。
她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要他去替她死。
你要多恨我啊。
霍长盛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痛苦的如同有人?把手插进他的胸膛,生拉硬拽、连血带肉地?扯出他的心?脏,狠狠地?甩到了臭水沟里。
他胸口空荡荡的,没有骨也没有肉,呼呼的灌冷风,冷啊,冷的他全身?都凉透了。
他不敢去想那?个场景,她的血一瞬间喷涌而出,脸色猛地?煞白,却仍然硬生生地?梗着脖子,连一眼都不愿意?给他。
知晓,你对自?己太狠了,你对我太狠了。
知晓,我就这么十恶不赦吗?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许小姐。”前台小姐放下电话,神态抱歉地?摇摇头。
“没关?系,我还可以在这里等一下吗?”
“那?,好吧。”
许小姐?许知晓?许知晓!
是你!居然真?的是你!
霍长盛眼底猩红一片,如同被逼到绝路的,只剩下一息尚存的野兽,千万条神经中有千万种情感互相纠葛缠绕,分不清是爱还是恨,爱恨撕咬撕扯,在他的脑海里惊天动地?地?爆炸,他感觉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五马分尸,天上地?下,他将?什么也不会留下。
知晓,知晓……
好像要挖进她的心?里去,看看她的心?是红是黑,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带着她一起去死,让她知道他有多痛!冤孽也罢,仇恨也罢,就这么过下去好了。
哈。
霍长盛的眼底,满满的都是绝望的泪水。
我不管这是虚假还是真?实,求你,让我和你一起去死吧。
大厅的时钟,分针一圈一圈,时针慢慢地?,一圈一圈。
他像是雨天里的一滩即将?被冲散的淤泥,无论等多长时间,都没有半点足以凝固的气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一直凝望着她,如同一口深渊,只看得到那?一星半点,可怜的光亮。
“许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要下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坐的太久,她竟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而是等了两秒,才像是惊醒了一样做出回应。
“啊,抱歉,打扰了。”
许知晓站起身?要走,霍长盛眼里露出慌乱的神色。
他现在没有力气,他不知道能不能跟着她去下一个地?方……
可是紧接着,如同时光错位一样,他已经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房间,可是吸引住他全部视线的,仍然是那?个纤瘦的背影。
知晓!
他控制不住地?叫出来,可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许知晓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她颤抖着,摸索着要打电话。
霍长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他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伸出手要把她抱起来,可是双手仍然像是触碰到了虚空,她近在眼前,痛苦万分,他却无能为力。
知晓,知晓你怎么了?知晓?明知道她听不到,他还是一遍遍地?伏在她身?边焦急地?追问,一遍一遍地?试图抱起她。
明明刚刚还想要亲手杀了她,可是看着她痛不可当的样子,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救她。
许知晓的脸色白的吓人?,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腹部,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拨出电话。
霍长盛看到了那?个名字。
嘟——嘟——铃声响了很?长时间。
无人?接听。
许知晓已经晕了过去。
霍长盛如遭雷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知晓给他打电话,他那?个时候在干什么?他那?个时候太忙,他根本没有时间接电话。
这通电话,对于当时忙碌的他来说,稀松平常,他根本抽不出闲暇时间来进行回应。
快接啊,快看看手机,快把电话打回去啊!
可是他的意?念又怎么可能穿越时空,传递给当年的自?己。
幸好,唐衣曼把她送到了医院。
霍长盛看着她躺在病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和错过救命电话的他通着话的,她的模样。
眉目舒展,没有一点怨言,甚至都没有提及刚才的惊险时刻,只是声音温软的道一声,“我想你了。”
霍长盛就是在这一句话后?,突然流下泪来。
我也是,我也想你了。
我很?想你。
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我们很?久没有拥抱了,我很?久没有看到你笑了。
很?久了,我太想你了。
刚才那?是在哪里呢,你是在替我求情吗,你等了几天,人?家不见你,你就这样一直等着吗?
我从?来没有见你低过头,你是在为我求情吗?你是在为我去求人?吗?
霍长盛不知道自?己是死还是活,眼前的一切,他身?边不断切换的场景,一幕幕正如同他过往的荒诞人?生。
一双看不见的巨掌死死地?按住他,掐着他的脖子,扒开他的眼睛,逼着他亲眼去看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十几岁的知晓,原来为他熬了那?么多个深夜,只为了给他整理笔记,困的睡着了,但是睡不沉,惊醒之后?洗了把脸,把台灯的灯光调亮一点,继续写。
他头脑发热撕掉的画,是她辛辛苦苦好长时间才画好的。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看到了在他走后?,独自?留在画室里的知晓,把一地?碎片捡起来之后?,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们结婚了。
他亲手断送她的前程,他怕啊,他怕她飞的太远,就会发现他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一次次被退稿,茫然不知所措,找不到努力的方向,走进了他亲手打造的死胡同。
可是她没有放弃,她仍然执拗的坚持,就算是四处碰壁,就算是看不到方向,也闷不吭声,咬着牙继续。
好没有意?思。
这个人?好无趣啊。
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听见了当年的他,一闪而过的心?声。
那?些长久以来埋藏的,扭曲的,恐惧的心?思,终于纠缠着破土而出。
把他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你说你现在有什么?”
……别?说了。
“你有什么资本可以离开我吗?”
别?说了!闭嘴!我让你别?说了!
“你别?闹了。”
……你会后?悔的,你生生世世,都会为你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霍长盛不敢再去看他们曾经的家,在那?个走廊上发生的一切。
他不敢去看许知晓绝望的脸。
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还是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场噩梦,他跪在原地?,无尽的黑暗向他步步逼近。
天上地?下,梦里梦外,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