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少年的笑意在冬夜里热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坦坦荡荡,什么都要淋漓尽致,年少时爱一个人刻骨铭心,一句我喜欢你要说一万遍。
赵菁手捧玫瑰,含着笑意,走进电梯。
推开家门,玄关灯亮,电视还在放,沈丽春歪沙发上睡着了,赵国安轻轻松开她手里没织完的毛衣,小心着孕妇的肚子,将沈丽春抱起,转身,看到赵菁。
赵菁舍不得把玫瑰放地上,正抱着换鞋。
赵国安笑笑:“我们葵葵长大了,漂亮又优秀,有男孩子追求很正常。”
赵菁不好意思脸一红。
“不喜欢就要好好拒绝,喜欢了也不要辜负人家。”赵国安嘱咐,“十六七岁的年纪,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段美好的旅程。”
“嗯嗯。”赵菁认真点点头,“爸爸,很晚了,抱妈妈回卧室早点睡吧。”
岁月催人老,赵国安和沈丽春也快四十岁了,这么多年才得了一个亲生骨肉实属不易。
夫妻俩早些年共同经营着温馨蛋糕店,后来为她买了学区房贷款压力大,赵国安又去大酒店供了一份职,如今沈丽春怀孕,试管婴儿本就脆弱,又是高龄产妇,月份大了越发行动不便。
前世,赵国安年后就辞了酒店的差,让沈丽春在家安心养胎,蛋糕店家里两边跑,做甜品送货看店,炖汤补药陪产检,时常熬到深夜,头发都忙白了几根,每天却是春风满面。
至于后来新生儿出生有先天性心脏病……那是一段她不敢回忆的昏天黑地,一整个家庭的浩劫。
赵菁洗漱完躺到床上,脑海中还印着赵国安抱着大肚子的沈丽春回房间的背影,如果说这一世她有什么愿望,大概是,爸爸永远高大,妈妈永远温柔,新降生的弟弟能够平安。
灾难近在眼前,她在等。
大年初四,赵菁等来了不速之客。
大清早,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
“你们拜完年了,东西就带走吧,家里小,饭就不留你们吃了。”
“菁菁还没起来吗,我们来主要是想见见她。”
“她昨天写题睡的晚,小孩子长身体,平时学习累,好不容易寒假,就不叫醒她了。”
“那——”
“丽春怀着孕,要静养,你们回吧。”
明显下了逐客令。
赵菁推开房间门,已然穿戴整齐:“叔叔阿姨好。”
门口优雅低调两人抬头一怔。
萧方霁沈婉柔带赵菁去高级餐厅吃了顿饭,沈婉柔送了她很多昂贵礼物,萧方霁则问了她许多学习生活方面的事,赵菁一一礼貌回应,全程神色都淡淡的,一顿饭到最后,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萧方霁给赵菁留了电话,说有事可以找他。
赵菁神色这才放松了些。
临走,萧方霁沈婉柔要送,赵菁坚持要一个人在外面转会儿。
目送着萧方霁沈婉柔上车,赵菁收回视线,低下头,摊开手心那一串攥皱的电话号码,一动不动盯着,周围是春节热闹的人群,她的身影映在商场冷冰冰的地板砖上,旁边是一台抓娃娃机,正闪烁着炫彩的灯光,突然好想谢星沉。
下一秒。
一侧kfc奇迹般走出两个少年,段锐手里还端着一杯可乐,谢星沉就这么水灵灵地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姑娘。
“怎么了?”谢星沉站在她身边,见她闷闷的,懒洋洋眉一挑,“不开心?”
“嗯。”她收起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抬头看他。
“吃了没?”
“吃了。”
谢星沉惯常要问:“吃的什——”
赵菁眼睛水汪汪盯着他,有点委屈的样子:“没吃饱。”
“我也没吃饱。”谢星沉瞬间笑了,揽过她的肩,豪爽往商场外迈步,“走,哥带你去吃东西。”
段锐心想这两人总算结束弱智儿对话,收起手机跟上。
一行人打车,去了凯旋时代。
赵菁站在前广场,看着横向纵向都看不到尽头的摩天商厦,顿觉一阵钱包疼。
下一秒,哦,谢星沉家的,那没事了。
“哟,大少爷驾到,就没有人出来迎接一下?”段锐在一旁开玩笑。
谢星沉面无表情瞥他一眼:“你别是跟你妈一起看短剧把脑子看坏了。”
赵菁直笑。
下一秒。
“大小姐您慢点开,欢迎下次再来视察。”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俨然位高权重,成功人士,却躬身谄媚朝车窗里微笑招手,后方光鲜亮丽的sale小心翼翼拉开车门,将数不清的购物袋搬进后座,另一侧精致漂亮的男人狼狈不堪将大金毛扛上副驾,又伺候大人物一样给狗狗系上安全带。
引擎嚣张曳动,白色兰博基尼在这一片开阔天地里尽显非凡,驾驶座女人红唇鲜艳,墨镜一扬,张狂无比,副驾的大金毛却眼睛黑亮亮,滴溜溜朝他们吐舌头,娇声汪汪叫。
谢星沉插兜站在车前几米远处,见了,下颌轻轻一挑,眼中笑意玩世不恭:“谢大小姐,好大的威风。”
凯旋时代前广场不准停车,商场不允许带宠物入内,但谢氏集团大小姐谢月盈可以。
谢月盈摘下墨镜,美眸微眯,转瞬一扬,下一秒拉开车门,步下来,黑天鹅绒恨天高,零下的天只穿了一层薄薄的黑丝袜,开司米优质剪裁落膝裙,矜贵至极的米白披肩,头发每一丝弧度都是精致,空气中盈起淡淡的冷香,至于那能与谢星沉匹敌的美貌,应是多继承自谢氏集团创始人谢开昀,五官大气又锐利,一眼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精明商人。
这就是赵菁对谢月盈的第一印象,超模的身材,大明星的美貌,武则天的气质。
谢月盈指间夹着一支细细的女士烟,一点猩红,抽了一口,硕大的蓝钻闪瞎眼,红唇微微扬起,隔着烟雾袅袅,清绝冷艳的声音带出丝笑意:“小沉,陪姐姐吃个饭呗。”
谢星沉仍旧吊儿郎当站那儿:“大小姐说是就是。”
中年总经理但老奴男人&sa无辜le&精致真不是柜哥是副总漂亮:完了完了,刚送走一罗刹,结果罗刹不光不走了,又捎来一尊佛,大闹天宫。
灿灿已经挣开安全带,从车里冲出来,扑到了赵菁身上。
赵菁咯咯逗着狗狗。
段锐在一旁啧啧。
谢星沉看了段锐一眼,又抬眼柔柔看向赵菁:“你们进去找个地坐着,随便点,记我账上,我马上就回来。”
赵菁点点头。
段锐表示ok。
谢星沉跟着谢月盈走了。
段锐也带着赵菁往里面去。
赵菁走到半路,才发现把灿灿也牵着了,慌忙抬头:“怎么办?”
段锐无所谓一笑:“带着呗,他姐溜一圈了谁不认识。”
果然。
赵菁走半天,不少侍从对她微笑颔首。
带着谢大小姐的爱犬,段家的公子又在后面跟着,这姑娘穿着朴素是朴素了点,自然也是地位非凡。
段锐跟谢星沉玩得好,不光因为住得近,打小同学,更是段锐妈妈也爱礼佛,从小带着,混熟的,两家也走得近。
段锐直接带赵菁进了露台的一家店,外面寒风凛凛,落地窗内却温暖华贵。
一看菜单,贵的吓人。
段锐翻的津津有味:“随便点,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不得多宰他一下。”
赵菁一想也是,然而没什么胃口,点了杯饮品。
点的东西还没上,段锐拿起手机给谢星沉发地点。
赵菁不由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段锐:“放心,他姐分分钟几千万,哪有空跟他吃完一顿饭,聊几句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
没几分钟,高大少年从视线边缘出现,远远见侍从只给她上了一杯雪顶莓紫茉莉,停在桌边,看了眼他们的单子,又挑贵的给她点了一遍,勾唇笑:“倒是给我省钱了。”
赵菁有一下没一下挑着舒芙蕾,想问又觉得是谢星沉家里的私事,有点越界,张了几次唇,没开口。
段锐倒是直接:“你姐找你干什么啊?”
谢星沉懒洋洋靠在椅子里,双腿大大喇喇敞着,淡淡吸着奶茶:“出国留学的事。”
“你要出国?”赵菁立马睁大眼。
谢星沉看着她那一脸惊恐又忧伤,勾起唇:“去年刚回国有打算,mit天文很好,我爸想我去哈佛,我妈还是想我回巴黎,我姐随便。”
“哦。”赵菁低下头,一面失落,一面自己也说不清的庆幸,出国也好,反正要不了多久,正好绝了念想。
下一秒。
谢星沉:“不过现在打算在国内念大学了。”
“啊?”赵菁猛然抬起眼,“为什么?”
“因为——”
少年桃花眼懒洋洋,忽地俯近身,认认真真支起下颌,隔着一杯淡淡的雪顶,扬起勾人的睫,冲她微微笑:“有了眷念的人。”
赵菁心脏瞬间重重一跳,疯狂的同时,止不住坠落。
谢星沉仍旧笑意满满盯着她:“她是第一,我想跟她一起去a大。”
后面的话赵菁怎么也听不清了,好像又短暂地进入了玻璃罩里,低头没有味觉地静静吃着东西。
吃完东西,三人在商场里随意逛着,各处店员见少东家松松牵着一姑娘的袖子,又是另一番光景,连连热情招徕。
“姑娘,这是春季新上市的香水,要不要试试?”
谢星沉今天也难得高兴,垂睫看着她,笑意散漫一挑:“选件东西吧,什么都可以,当你的新年礼物。”
赵菁的贪心,她想要他很多很多的爱,物件也好,话语接触也罢,即使留不下,一瞬都要割舍,感受就好了,莹亮亮抬起眸:“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