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周明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很耐心地先扶她坐下。他蹲下身子,尽量和她保持平视,温声道:“不着急,慢慢说。”
桑迩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想平复自己的心情,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周明礼的心被狠狠地揪住,那眼泪仿佛不是眼泪,而是一把把刀子插在他的心上。
他拢住她的脑袋,让她埋在自己的怀里,道,“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桑迩就这样趴在他的肩上抽噎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开口:“桑驰……桑驰他不是爸爸亲生的儿子。”
周明礼怔然。
半晌才说:“这里人多嘈杂,我们先回家,好吗? ”
桑迩无声地点了点头。
但还没进家门,就在应天悦府门口碰到了周阅琛。
见到周明礼,周阅琛小跑过来,神色非常凝重。
“明礼,弟妹,”他看了眼旁边的桑迩,“有件事我要和你们说。”
周明礼感到事情可能有些复杂,道:“进屋说吧。”
果不其然,一进家门,周阅琛连茶都没来得及喝,就给他们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关于弟妹父亲的谋杀案,可能又要搁置了。”
桑迩不解:“为什么?”
周阅琛道:“警方根据王浩提供的地点,把人带过去指认了现场,将方圆十里挖了三天三夜,愣是连块人骨头都没有找到。王浩的律师得知此事,直接带着他翻供了。”
桑迩瞳孔微缩,连呼吸都慢了一拍:“怎么会……”
她不想放弃,又问:“难道必须要找到尸体才能定罪吗?”
周阅琛道:“不一定,但是整个事件的证据链并不完整,所以没办法认定犯罪事实。”
“并且……”他话说了一半,却欲言又止。
“并且什么?”桑迩有些急了。
周阅琛道:“并且我在翻阅资料的时候发现,你父亲出事的那个晚上,现场附近可能出现过两辆车。”
桑迩愣了一瞬:“两辆?”
周阅琛:“是的。王浩供出的地点是国道附近的荒地,平常没有人过去。但出事当晚,有个老汉在隔壁村喝多了,半夜骑车回家的时候尿急,就在旁边的玉米地里解手。据他说,他看到有一辆车驶过,但没看清是什么车。之后他又上路,经过前面荒地的时候,又看到了一辆出租车迎面开过。但根据王浩一开始说的,他们开的车是一辆长安。不过这条证言后来并没有被采纳,一是因为老汉当时是醉酒状态,可能看错了,二是后来警察排查过附近的出租车,并没有哪位司机在那天拉过凶案现场附近的单子。”
桑迩不甘,还在刨根究底:“那王浩开的长安有没有找到?如果当时载的是我的父亲,那车上应该会有痕迹的吧?”
周阅琛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车还在,痕迹也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况且……”
他顿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你父亲在车里的时候,还活着。”
那一瞬,桑迩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脑无法思考,血液也好像凝滞。
周明礼眉心紧蹙,立刻打断了周阅琛:“二哥。”
周阅琛也察觉到自己失言,立刻换了个话题,出言安慰:“不过弟妹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单凭收受贿赂一事,王浩和徐志磊肯定是要牢底坐穿了。现在徐志磊想要争取死缓,但情节太过严重,也不一定如愿。”
桑迩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爸爸在车里的时候还活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爸爸死在了那片荒地。
不,地里并没有,他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不敢再想下去,指尖不住地发抖,扯了下周明礼的袖口。
“我想去休息一下。”
“好。”周明礼说着就要扶她起来。
可桑迩还没站稳,忽然脚下一软,毫无防备地就滑了下去。
幸好周明礼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周阅琛吓了一跳,起身要去帮忙。
周明礼却说:“哥,你在这儿等我。”
语毕,直接抱着桑迩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将桑迩放到床上,转身想要替她倒杯温水。
可桑迩却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道:“陪我一会儿。”
周明礼眼底的心疼浓重得无法化开,哽了半瞬,才应道:“好。”
他低下头去吻桑迩的手,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迩迩,我在这儿。”
桑迩看着他,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
“周明礼,”她的嗓音有点飘忽,像是一缕云烟,“别担心,我没事。”
周明礼唇线拉直,喉结上下滚了滚,却挤不出一个字。
桑迩抬腕,用食指蹭了蹭他的眉心,半开玩笑道:“别皱眉嘛,挤出皱纹就不帅了。”
周明礼苦笑:“迩迩,不用硬撑。”
桑迩道:“我没有硬撑。”
她垂眸,拉着周明礼的手,覆在了小腹之上,“我不会有事的,因为现在我不是一个人啦。”
周明礼试着商量:“要不要把你爸爸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我怕你负担太大。”
桑迩却很执拗:“不要。”
她叹息一声,“其实该哭也哭过了,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了。只是,我有预感这次真相很近了,所以我希望能水落石出,还给爸爸一个说法。”
“毕竟,如果不是爸爸,我可能也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她抬起眼睛,望向周明礼:“如果别人说生命是一种延续,那么对于我来说,生命更像是一种选择。”
周明礼沉默了。
良久,他薄唇微启,沉声道:“好,我尊重你的每个选择。”
周阅琛在客厅等了半天也不见周明礼出来,紧张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嘴快,说了那么多刺激人的话。
正当他懊恼之时,周明礼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明礼,弟妹她……”
“还好。”周明礼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是我哥,我现在应该已经把你塞油桶里了。”
周阅琛:“……袭警犯法。”
周明礼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周阅琛道:“哎,怪我,应该表达得更委婉一些。”
周明礼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丢给周阅琛:“那倒也不是。”
“你应该只说给我听。”
周阅琛接住水,拧开喝了一口,反问:“那你敢不和弟妹说吗?”
周明礼一顿。
周阅琛摇了摇头:“要我说,你和大哥都是窝里软,也就唬唬外面人,碰到自己老婆就老实了。”
周明礼不可置否,道:“二哥说得对,关小姐还没追到吧?不愧是单身的。”
周阅琛:“……”
他装模作样地渴了两声,道:“不和你扯这些了,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明礼也不挽留,将他送到了门口。
周阅琛拧开门把,道:“别送了,我知道路,你多陪陪弟妹吧。”
但他踏出门框的时候,周明礼突然喊住了他:“哥。”
周阅琛回头:“嗯?”
周明礼斜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郑重道:“世道险恶,注意安全。”
周阅琛笑了,伸手揉了揉周明礼的头发:“你小子,终于学会心疼人了啊!”
周明礼轻啧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拍开了他的手。
“你放心,”周阅琛道,“虽然我这个弟妹神神秘秘的,但既然你真心爱她,我就把她当做家人看待。家人的事情,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还请转告她,安心休息,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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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迩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还是有些焦虑。
晚上她有些睡不着,就去书房里把以前的相册翻了出来。
这是她仅有的一本相册,里面大多数的照片都还是在桑驰没有出生前拍的。
桑愈未被确诊生病之前,照片大多都是一家四口的合影,爸爸英俊潇洒,还被称呼“妈妈”的刘西娅也阳光明媚。
但之后,四口变成了三口,刘西娅不再出现在镜头里。
翻至最后一页,终于出现了桑驰的身影。
相片里的桑驰还是襁褓中的婴孩,刘西娅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得意的神情。
桑迩记得那个场景。
那天是他们一起去动物园玩,桑猛也跟来了。
在大熊猫展馆,桑猛提出来要拍一张全家福,桑军同意了。
他以为是桑猛要帮他们拍,可桑猛却转身去找了路人。
刘西娅见状,立刻将相机夺了过来,嗔道:“猛子,我们拍全家福,你在里面凑什么热闹呢?”
桑猛瞬间失落。
桑军也觉得尴尬,出来打起了圆场:“哎呀,弟弟也是一家人嘛。”
说着便招呼桑猛过来,“小猛,我们一起。”
桑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凑到了刘西娅的旁边。
当时桑迩只觉得刘西娅好凶,现在想起来……
对啊!
她像是被打通了思路,蹭地一下直起了身。
桑猛!
桑猛可以给桑驰输血,那有没有可能他才是桑驰的生父!
桑迩立即
把周明礼叫了过来,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周明礼听完,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这样也能说得通为什么你父亲就算知道桑驰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将他抚养大了。”
桑迩说:“对。我记得奶奶之前和我说过,桑猛不学无术,工作还是爸爸帮忙找的,在一家出租车公司当会计,一个月挣不到几个钱,后来刘西娅接手了爸爸的公司,他干脆就辞职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