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2.第1146章 蒋进归来
第1146章 蒋进归来戴建业蹲在木村公寓的木质地板中央,指尖轻轻叩击着每一块榫卯接缝。
当敲到桌子下第三列第五块时,空洞的回声让他眼神一凝。
他掏出匕首,刀尖精准刺入缝隙——“咔嗒”,暗格弹开,扬起细小的灰尘。
“方组长,这里有发现!”
他小心地用镊子夹出暗格里的物件:三本不同姓名的身份证件、两沓崭新的法币、还有把保养精良的勃朗宁手枪。
枪管上的编号被刻意磨平。
方如今的目光却越过这些战利品,落在暗格内壁的划痕上——四道平行的凹槽,间距正好能卡住标准电台的底座。
“被转移了。”方如今指腹抚过那些新鲜的木屑,“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戴建业继续在书架上搜查,发现最下面一排少了一本书,而另一本则是《外科手术学》,有十几页的内页全被撕走,只留下锯齿状的残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卫生间。
戴建业手直接伸进了马桶,片刻之后捞起漂浮的碎纸屑——焦黄的纸片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樱”二字,其余部分早已被水泡烂。
方如今无奈道:“看来木村也很谨慎,提前对情报进行了清理,这次的收获不会很大。”
戴建业将碎纸屑交给其他的行动队员后,一边洗手一边道:“组长,按理说这次木村只是接应小野,并不是转移,为何连电台都转移了?”
方如今摇头,这也是他的困惑之处,“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吧!建业,你再找找,看是否还有其他的发现。另外,除了这个地方,木村可能有其他的住址。先从三本证件上查起。”
“好。”
方如今刚回到住处,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赵伯钧爽朗的声音立刻透过听筒传来:“如今啊!”
赵伯钧的声调比平时高了八度,“我刚从处座那里回来。听说张鹤年祖孙平安获救,处座可是龙颜大悦啊!”
方如今将听筒稍稍拿远了些,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能想象赵伯钧此刻的模样——必定是挺着腰板站在窗前,一只手叉着腰,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处座特意表扬了我们行动科反应迅速,”赵伯钧继续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还说要在下周的例会上重点表彰!”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方如今仿佛看见赵伯钧正点燃他珍藏的哈瓦那雪茄——
那是处座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直舍不得抽。
“对了,”赵伯钧的语气突然严肃了几分,“处座对那个木村的住处很感兴趣,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方如今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尚未写完的搜查报告,轻声道:“暂时只找到些常规物品,电台和密码本都不见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在卫生间马桶里发现了一些碎纸屑,上面写有‘樱’的字样,我怀疑是新的行动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伯钧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继续深挖。处座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一定要把这条线跟到底。”
方如今刚放下赵伯钧的电话,桌上的黑色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眉头一皱——这部电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喂?”他拿起听筒,声音依然沉稳。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老地方,一小时后见。”
方如今的手指瞬间攥紧了听筒,指节泛白。
“蒋进?”他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颤抖,“你还活着?”
电话已经挂断,只剩忙音在耳边回荡。
方如今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在走廊差点撞上端着茶水的秘书。
“备车!”他厉声喝道,“现在!”
二十分钟后,方如今的车已经停在了一家小茶馆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推开最里间那扇斑驳的樟木门——
蒋进靠窗而坐,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曾经英挺的警服换成了皱巴巴的灰色长衫,脸色也苍白的很。
“你”方如今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蒋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坐。”
方如今凝视着蒋进消瘦的脸庞,声音低沉:“这些天你在哪里?”
蒋进摩挲着茶杯,苦笑道:“说出来可能你不信,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罢。”方如今长叹一声,“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平安就好。”
“要杀我的可能是日本人。”蒋进突然压低声音,“但我至今想不通哪里得罪了他们。”
“日本人?”方如今眼神一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有什么具体线索吗?”
蒋进摇摇头,忽然皱眉,“你们没从尸体上发现什么?”
方如今苦笑:“哪有什么尸体?”
“怎么会?”蒋进猛地坐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现场被人清理过了。”方如今目光深沉,“专业手法,什么有用的痕迹都没留下。”
蒋进沉默良久,突然自嘲地笑了:“看来我这条命,倒成了无头悬案。”
“你的伤”方如今还是担心,“要不要去医院?我认识陆军总院的.”
“不必了。”蒋进摆摆手,“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还活着。”他顿了顿,“其实之前给你打过电话。”
方如今面露愧色:“抱歉,我这个样子身不由己.”
“理解。”蒋进站起身,“你我现在,都身不由己。这次是给你报个平安。以后有事我会再找你的。”
两人在茶馆后门分别时,蒋进突然回头:“你自己小心点,他们连我都要暗杀,也会对你下手的。”
“我会的。”
不管怎么说,蒋进总归是找到了。
方如今总感觉蒋进说话支支吾吾的,应该是对自己有所保留。
有一点,方如今可以相信,蒋进一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事实的确如此,蒋进分手之后叫了一辆黄包车。
他的确是有些事情不能同方如今讲。
比如将自己救下来的司马宏。
凭着直觉,蒋进觉得此人应该是延安方面的人。
这种事当然不能透露给方如今,否则岂不是恩将仇报。蒋进先是到了一个医馆,买了些药物,这才去下一个地方。
阿囡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忽听木门“吱呀”一响。
她转头望去,手里的竹竿“啪嗒”掉在地上——
蒋进倚在门框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嘴角却挂着熟悉的笑。
“大大哥哥?!”阿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
她赤着脚冲过去,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蒋进苍白的脸色,瘦弱的身体,还有那件沾着泥污的灰布衫,无不刺痛着她的眼睛。
“哭什么。”蒋进伸出左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阿囡的眼泪彻底决了堤。
她死死攥住蒋进的衣角,像是怕他再消失似的,抽噎着说不出话。
蒋进叹了口气,由着她把自己拽进屋,按在八仙桌旁。
阿囡手忙脚乱地沏茶,茶水溢了满桌;
又翻箱倒柜找伤药,碰倒了针线筐。
“你别忙他不在吗?”
“你先休息!”阿囡红着眼睛凶他,声音却打着颤,“这些天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们跑了多少个地方找你?”
蒋进正想说什么,院门突然被踹开——
“他娘的!老子就说巷子口的黄狗怎么叫得那么欢!”
黑无常像阵黑旋风般卷进来,冲到蒋进跟前,拳头捏得咯咯响,最后却只在他肩上重重捶了一记:“这些天,老子给你烧的纸钱都够买十亩地了!”
蒋进被捶得咳嗽起来,黑无常立刻慌了神,粗手粗脚地去拍他的背,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人拍趴下。
阿囡气得直跺脚:“你轻点!”
“咳……没事。”蒋进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们带了城南的桂糕。”
油纸展开,糕点早已碎成渣。
三人盯着那堆粉末静了一瞬,突然同时笑出声。
黑无常抹了把脸,拎出藏在床底的烧刀子:“管他娘的!喝酒!”
阿囡抢过酒坛:“受伤不能喝!”
黑无常大手一挥:“阿囡乖,去帮我们炒盘生米!”
阿囡撅起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了黑无常一眼,却还是乖乖转身去了灶台。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哗啦啦”倒油的声响,紧接着是生在铁锅里“噼里啪啦”的欢快跳动声。
蒋进望着阿囡忙碌的背影,不禁感叹:“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那是!”黑无常得意地捋着胡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不到一刻钟,阿囡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回来了。
除了金黄酥脆的生米,还有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盘酱萝卜。
虽然菜色简单,摆盘也不甚讲究,但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尝尝看!”阿囡把筷子塞到蒋进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蒋进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咸淡适中,火候正好。
他由衷赞道:“好吃!比馆子里的强多了。”
阿囡顿时笑弯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黑无常倒了三杯粗茶代酒,压低声音道:“说说吧,这些天”
蒋进放下筷子,神色凝重起来:“那日我晚上遇到了刺杀,可能是日本人干的,或者应该说是绑架,因为他想给我注射不明液体,我怀疑跟之前江离的绑架案有关。好在我发现的及时,把他干掉了。后来我在驾车离开的时候,药效发作了,我出了车祸。幸亏被一位.好心人所救,这才捡回条命。”
黑无常敏锐地注意到蒋进说到“好心人”时的迟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重重拍了拍蒋进的肩膀:“回来就好!”
阿囡却红了眼眶:“蒋大哥,你的身体.”
蒋进笑着岔开话题:“这酱萝卜腌得真入味,阿囡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蒋进的目光突然凝固在黑无常的手臂处——
自从黑无常进来之后,蒋进就发现他的手似乎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推测是受了伤。
“你受伤了。”蒋进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黑无常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咧嘴一笑:“一点小伤,不碍事.”
“谁干的?”蒋进打断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阿囡突然“啪”地放下碗筷,小脸气得通红:“是那个恶毒的女人!我在街上偶然遇到了她,她要杀我灭口,幸亏黑哥哥出现的及时,不然我就被她杀了……她的刀上有毒,黑哥哥好悬才捡回一条命……”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恶毒的女人?”蒋进皱眉。
黑无常叹了口气,挽起袖口露出完整的伤口——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划伤,而是呈现出黑紫色。
“就是在寨子里杀了村民的人,”他粗声道,“这女人出手狠辣,是奔着阿囡的性命来的,出手就不留情。”
蒋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长什么样?”
阿囡抹了把眼泪,比划着:“个子不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十分狠毒……”
“难道是她?”蒋进接话,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黑无常敏锐地察觉异样:“你认识?”
蒋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略微顿了顿,才道:“也许是方如今要找的人。她知道这里吗?”
“我很小心,她不知道。”
蒋进点点头,这件事还是要赶紧知会方如今一声,那个女人可不只是一个人,她的背后还有强大的组织,根本不是他和黑无常以及阿囡三个人所能对抗的。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此事一点都不能耽搁,必须马上落实。
黑无常没有阻拦,他太了解蒋进了。
阿囡也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默默地去给蒋进拿衣服,只是黑无常的衣物都小了些,蒋进穿上不够合身。
好在蒋进也不在乎这些,当下让两人等着他,这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