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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3.第1147章 接头失败

    第1147章 接头失败
    司马宏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一片寂静。
    药罐还搁在炉子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但本该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人呢?“他唤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司马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很快,他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封书信。
    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司马先生亲启“。
    他手指有些发抖地拆开信封,苍劲的字迹跃然纸上:
    『恩人:
    蒙君悉心照料,活命之恩,没齿难忘。奈何仇雠未了,不敢久留,恐累及君子。他日若得生还,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顿首』
    信纸右下角还有一小块深色痕迹,像是血迹
    司马宏捏着信纸,重重叹口气。
    还没有搞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竟然不辞而别了。
    这个身份始终是个定时炸弹,令他寝食难安。
    然而后悔也是无济于事了,必须想办法积极应对。
    司马宏颓然静坐片刻,指节抵着太阳穴揉了揉。
    他缓缓起身,踱到斑驳的衣柜后,手指在墙砖缝隙间摸索片刻,轻轻一推——
    一块松动的砖块应手而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取出那个巴掌大的枣木匣子时,灰尘簌簌落下。
    掀开盒盖,一张照片静静躺在里面——照片中的蒋进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正是刚被他救回那晚偷偷拍下的。
    “幸亏.“司马宏用拇指摩挲着照片边缘,长舒一口气。
    当时鬼使神差留下的这个凭证,如今倒成了唯一的线索。
    若单凭口述去向人打听,只怕没人能提供有用的信息。
    司马宏刚踏出院门,迎面就撞见了小陈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小陈探出头来:“教授,正找您呢!快上车!“
    车门刚关上,小陈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张鹤年的身份查到了,是兵工厂的副总工程师,他的孙子被日本人绑架了,昨晚被特务处救出来了!特务处昨晚突袭了日本人的据点,当场击毙两名特高课特务!“
    “好!好!好!“司马宏不假思索地连声赞叹,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怀中的照片。
    尽管他对特务处的行事作风素来颇有微词,但这次行动确实干净利落——
    不仅救回了人质,还给了日本人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小鬼子的阴谋破产。
    小陈转动方向盘拐过街角,这才注意到司马宏神色有异:“您这是要去哪儿?脸色这么难看.“
    “我救的那个人走了。“司马宏沉声道,“留了封信就不告而别。“
    “什么?“小陈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边,“他伤还没好利索呢!“
    后视镜里映出他瞪大的眼睛,小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压得更低:“教授,那人的身份还没查清,我建议您这几天先跟学校请个假。“
    司马宏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紧锁。
    小陈的担忧不无道理——若蒋进真有问题,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必定首当其冲。但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那样就个更加的明显了,我得抓紧找人查清他的底细。你现在送我去……“
    小陈急打方向盘避开一个黄包车,趁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司马宏:“恐怕现在不行了。临城来人了,上面点名要您亲自去接站。“
    “临城?“司马宏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日阴郁的脸上终于浮现笑意:“我知道是谁了!“
    轿车一个急转拐进岔路,惊起路边一群麻雀。
    小陈看了眼怀表:“晚上七点整的火车,现在赶去车站正好。“
    他犹豫片刻,还是补充道:“不过教授,那人的事“
    “我明白。“司马宏目光渐沉。
    傍晚的列车裹挟着暮色驶入南京站,蒸汽在月台上弥漫成一片朦胧的雾。
    蒋琬靠窗坐着,指节轻轻叩击着泛黄的书页,目光透过车窗扫过站台上攒动的人影。
    “变化真大啊。“她低声感叹,路灯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映得铁轨泛着冷光。
    对面的老吴合上书,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意:“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十几年前吧。“蒋琬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时站前还有卖桂糕,不知现在“
    话音未落,列车“嗤“的一声喷出最后一股白汽,稳稳停住。
    月台上顿时喧闹起来,穿制服的车站职员吹着哨子,透过出站口可以看到很多黄包车夫挤在那里招揽生意。
    老吴起身取下行李架上的皮箱,忽然压低声音:“接站的是我一个老朋友。他的学识渊博,你刚好可以向他请教一番。“
    蒋琬点头:“那可太好了。”
    “走吧。“老吴轻推她手肘,“别让人等急了。“
    他们随着人流向出口移动,蒋琬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声清脆。
    走出检票口时,远处广告牌上的美人画报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恰好遮住了月台立柱后一个戴黑色礼帽的身影——
    那人正死死盯着老吴的背影,右手在口袋里握紧了什么东西。
    老吴突然贴近蒋琬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回头,有人跟着。“
    蒋琬的后颈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皮箱把手。
    她强迫自己保持步频,余光却瞥见身旁橱窗的倒影——
    一个戴黑色礼帽的高个男人正假装看报纸,目光却死死黏在他们背上。
    “左转。“老吴声音依然带着笑意,“前面那家绸缎庄,记得吗?你说要扯块料子做旗袍。“
    蒋琬会意,配合地扬起声调:“对,要墨绿底金线纹的。“
    两人说笑着拐进灯火通明的商铺,玻璃门合拢的刹那,老吴猛地拽着她穿过成排的衣架,从后门闪进了暗巷。
    潮湿的巷子里堆满箩筐,腐坏的菜叶散发着酸臭味。
    老吴踢翻一个竹筐挡住来路,拉着蒋琬贴墙疾行。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黑礼帽显然发现跟丢了目标。
    “翻过去!“老吴突然蹲下,双手交叠成踏板。
    蒋琬踩着他的手掌一跃抓住矮墙边缘,旗袍下摆“刺啦“一声被砖石刮破。
    她刚翻上墙头,就听见巷口传来金属碰撞声——是枪械上膛的脆响!
    老吴纵身攀上墙头的瞬间,一颗子弹“砰“地嵌进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蒋琬倒吸一口凉气,被他拽着滚落到墙另一侧。
    下面是条污水沟,腐臭的泥浆溅了她满身。
    “跑!“
    两人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狂奔。
    蒋琬的高跟鞋早就陷在泥里,此刻赤脚踩过碎玻璃也浑然不觉。转过第三个弯时,老吴突然扯着她钻进一间棺材铺。
    昏暗的店铺里,白发老人正在给一口薄棺刷漆。
    老吴甩出三块银元,老人眼皮都不抬,用漆刷指了指后堂。
    他们刚躲进堆满纸扎人的库房,街面上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黑礼帽的嗓音沙哑:“看见一男一女了吗?“
    “往西去了。“老人慢悠悠地说。
    蒋琬死死捂住嘴。
    透过门缝,她看见黑礼帽的皮鞋就停在咫尺之外,枪管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那人的目光在屋内梭巡。
    蒋琬看到地上竟然是她掉落的一只珍珠耳坠!
    此刻,那耳坠就在黑礼帽的前方不远处。
    她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处。
    真是太大意了。
    “咔嗒。“老吴的枪悄然上膛。
    就在空气凝固到极点时
    老人苍老的声音传来:“先生,这里阴气太重,还是不要多作停留。”
    与此同时,蒋琬看到那老人的脚步移动,堪堪用脚踩住了珍珠耳坠。
    黑礼帽咒骂一声,终于快步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蒋琬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十五分钟后分头走。“老吴掏出手帕擦拭镜片,声音稳得可怕,“你去金陵女中找武校长,我绕道去回春堂药铺。明天早上七点在约定的1号地点见面。因为我的原因,连累了你,这次行动你就不要过分参与了。“
    蒋琬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他西装后襟裂了道口子——翻墙时那颗子弹,原来只差半寸就会打中他。
    司马宏站在出站口的石柱旁,怀表在掌心开合了第七次。
    晚风卷着煤灰扑在脸上,远处最后一班电车的铃声已经响过两遍。
    “奇怪,“小陈焦躁地扯松领带,“按理说该到了。“
    话音未落,东南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转头——暗沉的天幕下,惊飞的乌鸦正掠过教堂尖顶。
    “动枪了。“司马宏脸色骤变,怀表“啪“地合拢,“出事了!“
    两人上了车,轿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小陈猛打方向盘冲进小巷。
    不多时,经过棺材铺时,车灯扫过之处,几个穿中山装的特务正在踹开沿街店铺的门。
    小陈不停车,直接开过。
    后视镜里,一个特务举枪瞄准,却被同伴拦住——他们认出了这辆挂着特别通行证的黑轿车。
    转过三个街口后,小陈突然急刹。
    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教授,是党务调查处的特务,“小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我认识其中一个,当年老朱被捕就是此人干的。“
    司马宏的目光依旧沉静,只是敲击膝盖的节奏略微加快:“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怎么办?“小陈的声音透着焦虑,车速不自觉地又提了几分。
    司马宏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目前,他们没有找到人。“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观察一下再说。“
    车内的沉默被引擎的轰鸣填满。
    小陈透过后视镜,看到司马宏平静的面容下,太阳穴处的青筋隐隐跳动。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反而让他更加忐忑不安。
    “可是临城来的人“小陈的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前面先停车。你先回去,一个小时之后我去找你。”
    小陈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司马宏目送小陈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转身没入幽深的巷子。
    月光被两侧高墙挤压成一道惨白的细线,他的皮鞋踩在青苔上悄无声息。
    拐过三个弯后,熟悉的松木香飘来——棺材铺的后门虚掩着。
    他闪身进屋,看到白发老人正就着油灯锯木头。
    “你都看到了?“司马宏蹲下身。
    老人头也不抬,刨子在木板上推出一道匀称的弧线:“一个老熟人带着个姑娘,平安。“
    他突然咳嗽起来,指间漏出几缕血丝。
    “你的病更重了。“司马宏盯着老人蜡黄的面色,声音低沉。
    “不碍事,“老人摆摆手,指节间的关节肿得像核桃,“一把老骨头,早该进棺材了。“
    他抬头望向门外漆黑的巷子,“你不该来的,万一还有特务盯着。“
    “我确认过了,人都撤了。“司马宏蹲下身,给老人把脉。
    老人突然笑了,露出残缺的黄牙:“你们就这么信得过我?“
    司马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一家七口都被鬼子杀了,这样的血仇,能忘吗?”
    老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色:“自然是忘不了的。小鬼子都该死!”
    屋外夜风呜咽,吹得门板吱呀作响,仿佛亡魂的低语。
    “等忙完这阵,我让他来给你瞧瞧脉象。“
    “有心了。“老人扯了扯嘴角。
    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佝偻得像个问号。
    司马宏知道,这声谢不是为那虚无缥缈的诊治承诺,而是为还有人记得,这个蜷缩在棺材铺里的孤老头,也曾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斑驳的棺材。
    “走了,多保重。“
    老人依旧低头刨着木板:“慢走,老头子就不送了。“
    他突然用力咳嗽几声,挥了挥手,道:“这晦气地方少来,对你不好。“
    司马宏在门口顿了顿,最后看了眼老人佝偻的背影,那身形仿佛已经和满屋的棺材融为一体。
    “记得按时吃药。“司马宏终究还是多说了一句,这才迈入浓重的夜色中。
    身后,老人刨木的声音始终未停,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言的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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